第六间卧室(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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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晚意的儿子秦子砚七岁那年,开始画家里的平面图。

起初秦晚意没在意,只觉得是孩子涂鸦。图纸稚嫩,铅笔线条歪歪扭扭,标注着“妈妈的房间”、“我的房间”、“客厅”、“厨房”和“书房”。

他们家住在一套老旧的两居室里,户型方正,五十平米,一眼就能望到头。

可秦子砚在第五次画图时,在书房旁边,多画了一个小方格。

他用红色蜡笔,在那个方格上重重涂了个叉。

“这是什么?”秦晚意指着那个红叉问。

秦子砚抬起头,眼睛又黑又亮:“。”

秦晚意笑了:“咱们家只有五间房呀,哪来的第六间?”

“有的。”秦子砚认真地说,“昨天晚上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

“门。”秦子砚放下蜡笔,“在书房书架后面,有一扇门。我推开了,里面是个小房间。房间里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秦晚意觉得后背有点凉,但还是柔声问:“是谁呀?”

“不知道。”秦子砚摇头,“他背对着我,但我听见他在说话。”

“说什么?”

秦子砚想了想,模仿着一种低沉的、含混的声音:“他说……‘还差三个,就凑齐了’。”

当晚,秦晚意特意去书房检查。

老旧的实木书架紧贴着墙壁,后面根本不可能有门。她敲了敲书架后的墙面,声音沉闷,是实心的混凝土。

她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太多心了。

秦子砚从小想象力就丰富,也许只是做了个梦。

但第二天,秦子砚又画了一张图。

这次图纸更精细了,那个多出来的“”被画得格外清楚:长方形的房间,一张单人床靠墙,床边有个小柜子,柜子上摆着一盏台灯。

台灯画得很仔细,灯罩是绿色的,灯座是个铜质的女孩造型。

秦晚意看到那张图时,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

因为那盏台灯,她认识。

那是她母亲——秦子砚的外婆——生前最喜欢的一盏灯。母亲去世后,那盏灯和其他遗物一起,锁在老家的阁楼里,秦晚意已经十几年没见过了。

“子砚,你见过这盏灯?”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秦子砚摇头:“没有呀。我是照着房间里那盏画的。”

“哪个房间?”

“。”秦子砚指着图纸,“昨天晚上我又进去了。那个人还是背对着我,但台灯亮着。我看见灯座上是个小姑娘,穿着旧式的裙子,手里捧着一本书。”

描述得完全正确。

秦晚意感到一阵眩晕。

她冲进书房,再次检查书架后的墙壁。墙面平整,刷着米白色的漆,没有任何门框的痕迹。她甚至试着推了推书架,书架纹丝不动。

“妈妈,你在找门吗?”秦子砚站在书房门口问。

秦晚意转过身:“子砚,你告诉妈妈,你是怎么进那个房间的?”

秦子砚眨眨眼:“就是推开书架呀。书架像门一样,吱呀一声就开了。”

“现在能开给妈妈看吗?”

秦子砚走到书架前,小手按在书架上,用力一推——

书架一动不动。

“现在不行。”秦子砚有些沮丧,“只有晚上行。而且,要等那个房间里的人同意。”

“同意?”

“嗯。”秦子砚点头,“昨天晚上我想进去时,听见他说‘今晚不行,还差两个’。然后书架就打不开了。”

秦晚意整夜没睡。

她坐在客厅沙发上,眼睛死死盯着书房的门。凌晨两点,她听见了细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轻轻走动。

她蹑手蹑脚走过去,推开书房的门。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书房里一切如常。书架静立着,投下长长的阴影。

但秦晚意闻到了一股气味。

淡淡的、陈旧的樟脑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那是她母亲生病后期,房间里常有的气味。

她猛地打开灯。

书房空无一人。

但书架最下层,一本厚重的旧词典被抽出了一半,像是有人刚翻阅过。

秦晚意走过去,抽出那本词典。词典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是她和母亲的合影。照片上的她大约十岁,母亲还很年轻,两人站在一栋老房子前笑着。

而那栋老房子的门廊上,挂着一盏绿色的台灯。

秦晚意不记得拍过这张照片。

更不记得那盏灯曾挂在老房子的门廊上。

第二天,她打电话给在老家的姨妈。

“姨妈,妈生前那盏绿色台灯,你还记得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晚意,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起来了。”秦晚意尽量让声音平静,“那盏灯后来怎么处理的?”

“扔了。”姨妈说得很干脆,“你妈走后,收拾遗物时,那盏灯突然不亮了。我觉得晦气,就扔垃圾站了。”

“灯座上是不是有个铜铸的小姑娘,捧着书?”

“是啊。”姨妈顿了顿,“晚意,你是不是梦见你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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