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霖记(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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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续的干旱把土地撕开一道道口子。

赵永明站在田埂上,捧起一把碎成粉末的黄土。

再不下雨,今年颗粒无收已成定局。

就在那天傍晚,天边滚来一片铁青色的云。

那云的颜色很深,深得有些不自然,像一块浸透了脏水的棉絮。

村里老人眯着眼望天,喃喃道:“这云……怎么一动不动?”

云确实没动。

它就悬在村子上空,仿佛被钉子钉在了天上。

第一滴雨落下来时,赵永明正蹲在屋檐下修锄头。

雨滴砸在地上,不是通常的圆形水渍,而是一个极小的、边缘清晰的六边形。

他凑近去看,那水渍竟微微反着金属般的光泽。

雨渐渐密了。

村里爆发出欢呼声,人们冲进雨中,张开嘴接水。

赵永明也伸出了手。

雨水入手冰凉,但那种凉意很快变成一种奇异的麻,像有无数细针在皮肤下轻轻游走。

那场雨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干裂的土地竟然已经湿润松软。

更神奇的是,一夜之间,地里冒出了嫩绿的苗——不是庄稼,而是一种谁也没见过的植物,叶子呈锯齿状,叶脉是暗红色的。

“老天爷送饭来了!”有老人跪地磕头。

赵永明却感到不安。

他注意到,那些植物的生长速度快得吓人。

清晨才破土,中午已经长到小腿高。

而且它们似乎……在动。

不是风吹的那种动,而是缓慢的、自主的卷曲和伸展,像在呼吸。

第三天,村里开始有人做梦。

不是普通的梦,是所有人做同一个梦。

梦里没有画面,只有一种持续的、低沉的嗡鸣声,和一种被包裹在温暖黏液中的感觉。

醒来时,每个人都发现自己嘴角流着暗绿色的唾液。

赵永明去找村长。

老村长坐在院子里,正盯着地上的一株怪植物发呆。

那植物已经长到齐腰高,顶端结出了一个鼓囊囊的苞,像一颗心脏般有规律地搏动着。

“叔,这东西不对劲。”赵永明说。

村长慢慢转过头,眼睛浑浊得像蒙了层薄膜。

“多好啊……雨多好啊……”他喃喃道,声音黏腻,“雨让我们不渴了……雨让我们有吃的了……”

“可这不是吃的!”赵永明指着那怪植物,“谁见过这样的庄稼?!”

村长突然笑了,嘴角咧到耳根——那绝不是一个人类能做出的表情。

“很快就是了……很快我们都会饱饱的……”

赵永明倒退几步,转身就跑。

他跑回家,锁上门,却发现自家院子里也长满了那种植物。

它们已经爬上了窗台,细密的根须扎进墙缝,发出轻微的吮吸声。

最可怕的是水缸——昨天接的雨水,今天水面浮着一层半透明的薄膜,薄膜下有什么东西在游动,细得像头发丝。

妻子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糊状的东西。

“永明,吃吧,用雨水煮的粥,可香了。”

赵永明看见,粥的表面也在微微蠕动。

“我不吃!”他打翻了碗。

糊状物洒在地上,竟然像活物一样聚拢起来,慢慢渗进土里。

妻子呆呆地看着地上的污渍,然后缓缓抬头。

她的眼球表面,蒙上了一层和村长一样的薄膜。

“为什么不吃呢……”她的声音越来越轻,“雨对我们多好啊……给我们水……给我们食物……还给我们……”

“给你什么?!”赵永明抓住她的肩膀摇晃。

“给我们家啊……”妻子微笑起来,那笑容和村长一模一样,“永远的家……”

赵永明逃出家门,发现整个村子已经变了样。

那些怪植物长满了每一寸空地,有些已经高过屋顶,粗壮的茎秆上布满了气孔,正有节奏地开合,发出类似叹息的声音。

路上还有村民在走动,但他们的动作僵硬、缓慢,像提线木偶。

每个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村中央的老井。

井边已经围了十几个人。

他们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地趴在井沿,伸长脖子往里看。

赵永明凑近一些,听见他们在低声哼唱,不是任何语言的歌谣,而是持续的、单调的音节,像是模仿雨声。

“你们在看什么?”他问最末尾的一个汉子。

汉子缓慢地转过头。

他的眼眶里,那种薄膜已经增厚到几乎完全覆盖眼球。

透过薄膜,能看到眼球表面有细密的、六边形的纹路——和最初的雨滴形状一模一样。

“看我们家……”汉子说,“雨帮我们挖好了……可深可暖的家……”

赵永明挤到井边,朝里望去。

井里没有水。

井壁长满了厚厚的、肉红色的菌毯一样的东西,正有规律地起伏。

井深不见底,但深处传来一种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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