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分钟(1 / 3)
张明山总觉得公交车上的时间不对劲。
不是手表出了问题——他的电子表永远显示着07:42,秒数跳动规律,分针却纹丝不动。而是周围的一切,都在重复同一个瞬间。
第一次注意到是在上周三。
他坐在靠窗的第三排,看见对面书店门口的红衣女人抬手捋头发。这个动作持续了至少五分钟,她的手臂始终举在半空,五指张开,像是要抓住什么。
“师傅,还有多久到文化宫站?”前座的老太太问。
司机没有回答。
张明山抬头看向后视镜,镜子里司机的嘴在一张一合,却没有声音。那张嘴保持着一个固定的口型,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然后,一切都重置了。
红衣女人的手放了下来,老太太重新坐直身体,司机的手回到方向盘上。电子表上的秒数从27跳回00,但分针依旧停在42。
07:42。
永远是07:42。
今天,张明山决定数一数。他从上车开始默数心跳,一、二、三……数到第六百三十下时,他看见了那个东西。
在车窗玻璃的反射里,坐在他身后的不是人。
那是一个由报纸碎片拼凑成的人形,每一片碎纸上都印着同一个日期:三月十七日。那是三年前本地报纸停刊的日子。
纸人没有脸,但在应该是脸的位置,贴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张明山自己。
年轻的自己,笑着,穿着他早就扔掉的蓝色工作服。
张明山猛地回头!
后座空无一人。只有一张被遗忘的传单,上面印着“阳光养老院——给您家一般的温暖”。
“幻觉。”他对自己说,“都是工作压力太大。”
他转回头,却看见车窗玻璃上,那张照片还在。
照片里的他在动。
年轻的他抬起手,指向车窗外。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喊什么。张明山顺着那个方向看去——
十字路口,一辆油罐车正横向驶来。
速度很慢,慢得不正常。巨大的罐体在晨光下泛着金属光泽,车头上“危化品”三个红字像在流血。
公交司机没有减速。
两车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张明山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想站起来,身体却像被钉在座位上。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油罐车逼近,直到占据整个车窗视野。
撞击没有发生。
在最后一瞬间,时间又重置了。
油罐车退回了路口,司机的手回到了方向盘,前座老太太再次开口:“师傅,还有多久到文化宫站?”
这一次,张明山听清了司机的回答。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的声音:
“永远。”
张明山冲向后门,拼命拍打下车按钮!按钮灯亮了,但门没有开。他转身冲向驾驶室,抓住司机的肩膀——
司机转过了头。
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印在皮肤上的报纸。头条标题是:“本市公交失控撞入店铺,三名乘客不幸遇难”。
日期:三年前的今天。
张明山松开手,踉跄后退。他环顾车厢,发现所有乘客都在看他。
不,不是在看他。
是在看他身后。
张明山缓缓转身。
车厢后部,站着十一个“人”。
他们有着模糊的轮廓,像是透过毛玻璃看见的影子。每个人的胸口都有一个洞,大小形状各不相同。有的像拳头,有的像碗口,有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撕开的。
最前面的那个影子抬起了手。
它的手指细长,指尖滴落着黑色的液体。那液体落在车厢地板上,没有发出声音,却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它指向张明山的胸口。
张明山低头看去。
他的衬衫完好无损,但他感觉到一阵冰冷的空虚,就在心脏的位置。他颤抖着解开扣子,看向自己的胸口——
皮肤完好,没有伤痕。
但在皮肤之下,他看见了肋骨。不是透过x光片的那种影像,而是真切地看见白骨在血肉下的轮廓。更深处,心脏在跳动,每一次收缩都泵出黑色的血。
那些血在血管里流淌,却在流经胸口某个位置时消失了。
像是那里有一个洞,一个看不见的洞,吞噬着流经的一切。
“不……”张明山瘫坐在地。
影子们围了上来。它们没有靠近,只是站成一个圈,低头“看”着他。从它们胸口的洞里,传出了声音。
不是语言,是情绪的碎片:恐惧、痛苦、绝望、不甘。还有一声尖锐的婴儿啼哭,持续了整整三秒,然后戛然而止。
前座老太太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僵硬,像是提线木偶。她走到张明山面前,弯下腰,脸几乎贴到他的脸。
“你知道为什么时间不走吗?”她问,声音是十几种不同嗓音的混合。
张明山摇头,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因为我们都卡在死亡的那一分钟里。”老太太说,“。撞击发生后的,救援队切开变形的车门,看见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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