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温证书(1 / 3)
李正阳发现父亲开始收集体温。
起初只是药柜里多了一支电子体温计,银灰色的,像一柄小巧的武器。他没在意,父亲六十八了,注重养生很正常。
但三天后,他在父亲书房抽屉里看到了笔记本。
硬壳封面,纸张泛黄。第一页用毛笔工整写着:“体温记录,庚子年始”。下面是一列列数据,日期、时间、温度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这很正常,不正常的是记录对象——不止父亲自己的体温。
第二页开始,出现了母亲的名字。
母亲三年前就去世了。可笔记本上,她的“体温记录”一直持续到上周。。
李正阳感到一阵寒意。
他翻到最新一页,呼吸骤停。。可他昨晚在公司加班,根本没回家!
“看什么呢?”
父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李正阳猛地合上笔记本,转身挤出笑容:“找支笔。”父亲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站得笔直,眼神平静得像两口古井。他走过来,从李正阳手中取回笔记本,动作轻柔得像接过婴儿。
“别乱动我的东西。”父亲说。
那天晚饭时,李正阳偷偷观察父亲。老人吃饭很慢,每一口咀嚼三十下,筷子摆放角度精确。一切都和往常一样,除了——父亲在饭后拿出了体温计。
不是那支电子的。
是一支老式水银体温计,玻璃管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父亲用酒精棉仔细擦拭,然后站起身,走向客厅角落的母亲遗像。
李正阳屏住呼吸。
父亲把体温计轻轻贴在遗像玻璃上,保持了三分钟。。”做完这一切,他转向李正阳,微微一笑:“该你了。”
“爸,我好好的……”
“伸手。”父亲的语气不容置疑。
冰凉的玻璃管滑入腋下,李正阳打了个冷战。父亲的手按着他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三分钟像三小时那么长。取出体温计后,父亲对着灯光仔细查看,眉头渐渐皱起。。”他在笔记本上写下这行字,然后盯着李正阳,“你最近接触过谁?”
“同事,客户,就那些人……”
“陌生人呢?”父亲逼近一步,眼睛在镜片后放大,“体温是会传染的。不正常的体温,像瘟疫一样传播。你必须小心。”
李正阳后退,后背撞到墙。父亲的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狂热,混合着恐惧和某种……饥渴?
那夜李正阳失眠了。
凌晨两点,他听见书房有动静。悄悄推开门缝,他看见父亲站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笔记本。桌上放着三支体温计:一支水银的,一支电子的,还有一支他从没见过的——那支是黑色的,材质像石头,表面有细密的纹路。
父亲拿起黑色体温计,轻轻按在自己额头。
没有玻璃管,没有刻度,但李正阳清楚地看见,那东西开始发光。暗红色的光,像烧红的炭,从内向外渗透。父亲闭上眼,露出近乎陶醉的表情。红光持续了十几秒,渐渐熄灭。
然后父亲做了更可怕的事。
他把黑色体温计对准了笔记本上母亲的名字。红光再次亮起,这次更暗,像凝固的血。笔记本那页纸开始卷曲,泛黄的颜色加深,变成了焦褐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混合着某种甜腻的香气。
李正阳捂住嘴,轻轻关上门。
第二天,他请假去了图书馆,查阅所有关于体温的医学典籍、民俗记录、怪异传说。一无所获。下午他找到父亲的老友陈伯,旁敲侧击打听。
陈伯听完他的描述,脸色变了。
“你爸还在弄那个?”老人颤抖着点燃香烟,“那是‘体温执念’,老一辈人才知道的毛病。有些人认为,人的体温不止是生理指标,是……是生命的刻度。维持体温记录,就像在给生命做备份。”
“备份?”
“对。”陈伯深吸一口烟,“你爸是不是总说‘体温会传染’?这不是比喻。在某些极端个案里,过高或过低的体温真的会‘感染’别人。更可怕的是,有人相信可以通过收集体温……延续生命。”
李正阳感到脊椎发凉:“延续谁的生命?”
陈伯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看着他。
回家路上,李正阳买了一支录音笔。他必须知道父亲到底在做什么。晚饭后,他假装早睡,实则躲在书房隔壁的储物间。
夜里十一点,书房门开了。
父亲走进来,脚步比白天更轻快。李正阳从门缝看见,父亲手里拿着那支黑色体温计,还有一个小布包。布包打开,里面是十几根头发,用细绳捆成小束。”””……
全是邻居的名字!”。标签下那束头发,正是他今早梳头时掉在洗手池的!
父亲开始“测量”那些头发。
黑色体温计依次触碰每束发丝,发出不同程度的红光。高的亮些,低的暗些。父亲认真记录,嘴里喃喃自语:“这个太热……这个凉了……这个刚好……”
轮到“李正阳”那束头发时,红光格外明亮。
父亲盯着那光,看了很久。突然,他做了一个令李正阳魂飞魄散的动作——他把那束头发凑到鼻尖,深深吸气,然后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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