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卜师(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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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昭第一次见到那具龟甲时,商都的雨已经连绵下了七日。

雨水将祭祀坑染成暗红色,像是大地渗出的血泪。巫咸捧着龟甲的手在颤抖,这不是卜者应有的姿态——他是王朝最年长的,曾为三代商王窥探天意。

“王子请看。”巫咸的声音干涩如龟裂的泥土。

子昭凑近。龟甲上刻满卜辞,但排列方式诡异至极。它们不是沿着裂纹自然延伸,而是扭曲盘旋,形成一个漩涡状的图案。漩涡中心,几个字反复重叠:“王死”、“国亡”、“雨不止”。

“这不是火裂之纹。”子昭说。

“这不是天示。”巫咸将龟甲翻转,“您看背面。”

龟甲内壁布满细密的孔洞,大小如针眼,排列有序。每个孔洞边缘都有一圈暗红色的晕染,仿佛曾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钻出来,又钻回去。

“这些孔……是怎么来的?”

巫咸没有回答。他取来一盆清水,将龟甲浸入。水迅速变成浑浊的褐色,接着泛起细小的泡沫。泡沫破裂时,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像是叹息。

更诡异的是,水面开始映出倒影——不是房间的景象,而是一张张模糊的人脸。那些人脸张着嘴,似乎在呼喊,却没有声音。

子昭后退一步,撞翻了铜灯。

灯油泼洒,火焰腾起。火光中,他看到龟甲表面的卜辞在移动,像虫子一样缓慢爬行,重新排列成新的句子:

“看龟者死。”

火焰突然熄灭,仿佛被无形的手掐灭。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雨声。

黑暗中,子昭听见龟甲传来敲击声。

咚。咚。咚。

节奏稳定,像是心跳。

“它在等。”巫咸的声音在黑暗里飘忽,“等下一个看它的人。”

“这东西从哪里来的?”子昭的声音有些发紧。

“西郊新挖的祭祀坑,第七层。”巫咸重新点燃灯烛,“坑底除了这龟甲,还有九十九具人牲。都是……完整的。”

“完整?”

“没有割喉,没有斩首,没有取出内脏。”巫咸的眼珠在烛光下泛黄,“他们就那样跪在坑底,双手捧着自己的心脏。心脏还在跳动。”

子昭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爬上来。“献祭为何?”

“没有铭文,没有祭器,只有这龟甲。”巫咸用布包裹龟甲,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包裹一枚即将孵化的蛇卵,“老臣卜算三日,只得到一个结果:此物非今世所有。”

“什么意思?”

“它的年龄。”巫咸抬起头,“比商朝更古老,比夏朝更古老,甚至可能……比人间王朝这个概念更古老。”

雨声渐急。

三日后,商王病倒了。

病得突然,病得蹊跷。晨起时还好端端地训斥臣子,午时便昏厥不醒。巫医们在王榻前忙碌,各种草药和符咒都用遍了,王却只是沉睡。

子昭守在父亲榻边,看见王的眼皮下眼球快速转动,像是在做一个漫长的梦。唇间偶尔漏出几个音节,模糊不清,但子昭听出一个重复的词:

“孔……孔……”

他想起了龟甲上的孔洞。

深夜,子昭潜入巫咸的卜室。龟甲被供奉在祭坛上,周围摆满法器。月光从窗棂漏入,照在龟甲表面——那些卜辞又在移动。

这次排列成清晰的句子:

“一王死,一王生。”

“雨止之日,新王登基。”

子昭的呼吸急促起来。这是预言还是诅咒?他伸手想取下龟甲,指尖即将触及时,龟甲突然自己翻转过来。

背面的孔洞全部张开,像是无数只眼睛。

孔洞深处,有东西在蠕动。

子昭凑近细看,看见孔洞深处映出微弱的景象:一个熟悉的身影跪在祭祀坑边,那是他自己。画面中的他举起匕首,刺向面前的人——正是躺在病榻上的商王!

“不!”他失声喊道。

景象消失了。龟甲恢复平静,孔洞闭合。

身后传来脚步声。巫咸站在门口,手里提着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王子看见了什么?”

“那是假的!”子昭的声音在颤抖,“我不会伤害父王!”

“龟甲只显真相,不造幻象。”巫咸缓步走近,“或者说,它显的是必将成真的未来。”

“你究竟知道什么?”子昭抓住巫咸的衣襟,“这鬼东西到底是什么?”

巫咸的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弧度。“它叫‘骨语者’,是上一个轮回的遗物。那时的王,用它来预知一切,控制一切。但最后,他们都被龟甲控制了。”

“上一个轮回?”

“商之前有夏,夏之前呢?更久远的时代,有过无数王朝。”巫咸的眼睛在阴影里发亮,“那些王朝都发现了骨语者,都用它来巩固王权,最后都……消失了。不是被推翻,而是整个王朝,连人带城,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子昭松开手。“怎么毁掉它?”

“毁不掉。”巫咸抚摸着龟甲,“但可以转移。它需要宿主,一个王族血脉的宿主。它会先预言宿主的至亲死亡,然后慢慢侵蚀宿主的心智,最后完全控制宿主,成为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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