秽宴奇谈(2 / 2)
觉地扬起一丝满足的、诡异的微笑。
我意识到,我吃的最后那口“翡翠羹”,或许并不简单。柴无欲的目标,从来不只是那些普通的食客。他看中的,是我这双能辨奇味的舌头,他想让我成为他“美味”的知音,甚至……继承者。
这时,宰相府的人再次找来,不是为少爷,而是因为宰相本人。那位位高权重的老人,在听闻珍馐楼之事后,竟秘密派人寻我,眼神狂热地追问:“慕容先生……那滋味,可还有留存?”
我看着他被权力滋养得红润的面庞,此刻却因一种更原始的欲望而扭曲。我明白了,对“极乐”的渴求,并不会因一场大火而熄灭,它只是转入了更深的暗处。
我严词拒绝,声称一切皆已焚毁。然而,当夜我家中便遭了贼,虽未丢失财物,但藏于暗格的那截“欢愉草”根须,不翼而飞。我心中警铃大作,知道漩涡并未停止,反而将我卷得更深。
果然,不久后,城西黑市开始流出一种名为“忘忧散”的香料,气味与珍馐楼的异香有几分相似,虽效果天差地别,却已引得权贵趋之若鹜。我追踪而去,发现售卖者是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他看我的眼神,带着柴无欲般的狂热与敬畏。
他称我为“师叔”,说我身负“真味”,邀我共谋大业。我这才知晓,柴无欲并非孤例,他背后有一个隐秘的、追求极致感官之“道”的邪派。而我,因尝过真正的“极乐”,已被他们视为同道。
我怒斥其非,转身欲走。那年轻人却不阻拦,只是幽幽道:“师叔,您的舌头……已非俗物。寻常滋味再也无法满足您,迟早……您会回来找我们的。”他的话像诅咒,在我耳边回荡。
我试图回归平凡,甚至尝试为自己烹调记忆中最质朴的菜肴。但每一次尝试都徒劳无功,我的味蕾如同死去,只有那虚幻的甘甜记忆越发清晰。我开始消瘦,精神萎靡,像极了珍馐楼里那些最终厌食而死的食客初期模样。
在一个暴雨夜,我被饥饿与幻觉折磨得几近疯狂。鬼使神差地,我走到了那已是一片焦土的珍馐楼旧址。雨水冲刷着黑色灰烬,空气中竟依然弥漫着那若有似无的异香。
我在泥泞中,发现了一株破土而出的嫩芽。颜色暗红,形态扭曲,与我见过的“欢愉草”一模一样。它竟在灰烬中重生!我跪在雨地里,看着那株妖草,心中涌起无尽的恐惧,以及……一丝我自己都难以置信的渴望。
我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将它连根拔起。但在指尖触碰到的瞬间,一股强烈的、鲜活的“味道”透过湿冷的泥土传来,冲击着我麻木的感官。那不是通过嘴巴品尝,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味觉”。
我猛地缩回手,连滚带爬地逃回家中。那一夜,我高烧不退,梦中尽是盛宴,我是座上宾,也是盘中餐。醒来时,我发现自己的舌尖,泛起一点妖异的红,像一枚成熟的“极乐果”的色泽。
我知道,我逃不掉了。那“秽宴”的滋味,已成了我的一部分。我不是受害者,也非审判者,我成了这无尽欲望轮回中的一个囚徒。下一个渴望“极乐”的显贵,或许很快就会嗅着我身上散发的异香,找上门来。
而我,或许终将在一场自己烹调的、更盛大也更堕落的“秽宴”中,完成对这俗世最后的献祭。这便是我,尝膳人慕容知味的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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