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魂墟市(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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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大元治下的一个汉人书生,名叫文柏。

这个名字是祖父取的,他说松柏耐寒,望我在这个世道也能坚韧活着。

我家在江南一个小镇,原本也是书香门第。但大元立朝后,科举时有时无,汉人前程渺茫,家道便中落了。

我平日靠替人抄书写信为生,偶尔教几个蒙童识字,勉强糊口。

镇上每月初九有墟市,四乡八里的人都会来赶集。那是小镇最热闹的时候,也是我生意最好的日子。

但今年的墟市,开始不对劲了。

三月初九那场墟市,来了个陌生的卖货郎。他推着一辆平板车,车上堆着各式杂货,却用黑布盖得严严实实。

卖货郎不吆喝,只是静静坐在车后,戴着一顶破斗笠,遮住大半张脸。

有人好奇,掀开黑布一角看。布下不是什么稀罕物,都是些寻常东西:木梳、铜镜、陶碗、旧衣裳。

可掀布的人看了之后,都愣在当场,然后默默掏钱买下一样,失魂落魄地离开。

我觉得蹊跷,也凑过去看。卖货郎抬头,斗笠下露出一张极普通的脸,普通到看过就忘。

“看看无妨。”他说,声音平平,没有口音。

我掀开黑布,随意扫视。确实都是寻常物件,只是特别旧,像是用了很多年。我的目光落在一方砚台上。

那是方普通的青石砚,边缘有磕碰的痕迹。可我看到它的瞬间,心脏猛地一跳!

这砚台……我认得!是我祖父的旧物!他生前最爱这方砚,说是一个好友所赠。祖父去世后,砚台随葬了,怎么会在这里?

“这砚……”我声音发干。

“客官好眼力。”卖货郎说,“这是老物件了,有缘人得之。”

“多少钱?”

“不要钱。”卖货郎笑了,笑容僵硬,“只要客官答应,下月初九再来,告诉小老儿这砚台用得可顺手。”

我鬼使神差地接过砚台。触手的瞬间,一股凉意顺着手臂爬上来,像有只冰冷的手在摸我。

回到家,我把砚台放在书桌上,越看越不对劲。祖父那方砚,右下角有个天然的云纹。这方也有,可云纹的走向反了,像是镜中倒影。

我想找卖货郎问个明白,追回墟市,人和车都不见了。问旁人,都说没注意有这么个卖货郎。

那夜,我做了个怪梦。梦见祖父坐在书桌前,用那方砚磨墨。他回头看我,眼睛是两个黑洞。

“柏儿,这砚台不是我的。”他说,“快还回去。”

我惊醒,浑身冷汗。再看那砚台,好端端放在桌上,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的光。

次日,我开始打听。镇上的老人说,早年间确实有传闻,说墟市有时会来“鬼市郎”,卖的都是死人的东西。但买到的人,都会倒霉。

我不信这些怪力乱神,可心里发毛。想把砚台扔了,又觉得不妥。最后决定,下月初九去问个清楚。

这一个月,怪事连连。

先是夜里总听见磨墨声,起来查看,砚台干干的,没有用过。接着是书桌上的东西常常移位,明明放在左边,醒来却在右边。

最恐怖的是那夜,我半夜渴醒,看见书桌前坐着个人影!背影很像祖父,穿着一身寿衣!

我吓得不敢动,那人影慢慢转身——没有脸,只是一团模糊的阴影!

阴影抬起手,指向砚台。然后,它就像烟一样散了。

我再也忍不住,天亮就抱着砚台去了镇外的寺庙。庙里只有一个老和尚,看了砚台,脸色大变。

“施主,这东西沾了‘名魂’。”他说,“万物有名,人有人名,物有物名。这砚台的名字被偷走了,现在它装的是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名字空了,就得有东西填进去。”老和尚闭眼念佛,“可能是游魂,可能是执念,也可能……是更坏的东西。”

他让我把砚台留在庙里,说要做七天法事才能净化。我如释重负,留下一些香火钱就走了。

可第三天,老和尚的小徒弟慌慌张张跑来找我:“师父……师父出事了!”

我赶到寺庙,看见老和尚坐在禅房里,面前摆着那方砚台。他睁着眼,但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我的名字……我的名字……”

小徒弟哭着说,昨夜师父对着砚台念经,突然就变成这样了。砚台边,还多了一支毛笔。

那毛笔我也认得,是我父亲的旧物!父亲是画师,最珍爱这支笔,去世时也一同下葬了!

我意识到事情远比想象的可怕。这卖货郎卖的,不止一件死人物品!他在收集死者的遗物,然后……做什么?

离四月初九还有五天。我决定去找镇上的更夫老徐,他做更夫四十年,夜里什么怪事都见过。

老徐听完我的讲述,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良久才说:“文小子,你惹上‘唤魂墟’了。”

他说,那不是普通的鬼市,而是一种古老的邪术集市。卖货郎也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种“东西”,专门收集死者生前最爱的物件。

“收集了做什么?”

“唤魂。”老徐吐出烟圈,“物件上有死者的气息,用得久了,还沾了‘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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