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龛深闺(1 / 4)
我是大清顺治年间的一个普通旗人女子,名叫乌雅·云娥。
我生在京城,长在深宅,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西山的寺庙。
我的父亲是个五品官,不大不小,刚好够养活一大家子。母亲是正室,我是嫡出的二女儿,上面有个姐姐早已出嫁,下面有个弟弟备受宠爱。
我的婚事定在十七岁这年秋天,许给另一个旗人家里同样五品的儿子。门当户对,父母都很满意。
定亲后,母亲开始严格教导我为人妻的规矩。坐姿、步态、言谈、女红,每一样都要做到无可挑剔。
“嫁过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不能再使小性子。”母亲总这样说。
我心里有些慌,但更多的是认命。哪个女子不是这样过来的呢?
变化是从那个梳妆匣开始的。
纳采那日,夫家送来了聘礼。除了寻常的金银绸缎,还有一个黑漆描金的梳妆匣,说是祖传的老物件,给未来儿媳添妆用。
匣子很精致,正面嵌着一面水银镜,照人特别清楚。我第一眼看见就喜欢上了。
当晚,我把自己的首饰放进匣子,对着镜子试戴。镜中的我眉眼含羞,确实像个待嫁新娘。
可看着看着,我觉得镜中人有些陌生。
不是相貌变了,是那种神情——太过温顺,太过完美,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我做了个鬼脸。镜中人却依然保持着标准的新娘微笑。
我吓了一跳,揉揉眼睛再看,镜中的我又恢复了正常,也跟着我做鬼脸。
定是眼花了,我想。
但接下来的日子,怪事越来越多。
先是夜里总能听见梳妆匣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人在里面翻找首饰。可每次点灯查看,匣子关得好好的,锁也没坏。
然后是镜子里的倒影开始有延迟。我转头,镜中人要慢半拍才转。我眨眼,她也慢半拍才眨。
最恐怖的是那夜,我半夜醒来,看见梳妆台前坐着个人!
那人背对着我,身形和我一模一样,穿着我的寝衣,正在对镜梳头。梳子一下,一下,动作缓慢而精准。
我想喊,却发不出声。想起母亲说女子夜里不可大声,会招邪祟。
那人似乎知道我在看她,慢慢转过身来——是我的脸!但眼睛是闭着的,嘴角却在上扬,露出那种标准的新娘微笑!
“很快了……”她开口,声音和我一模一样,“很快我就是你了……”
我尖叫着坐起,浑身冷汗。房间里空无一人,梳妆匣静静放在桌上,镜子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那之后,我病了一场。高烧不退,胡言乱语。母亲请了郎中,说是婚前焦虑,开了安神的药。
病中,我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见自己穿着嫁衣,坐在花轿里。轿子颠簸,走了很久很久,最后停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宅院前。
宅院没有牌匾,大门漆黑。我下轿,自己推开大门,里面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我径直走向后院,走进一间厢房。房里只有一面巨大的镜子,镜中是我,却穿着几十年前的老式衣裳。
镜中人对我招手:“进来吧,该换班了。”
我惊醒,烧退了,但心里那种不安更深了。
病愈后,母亲说我瘦了,得补补。她炖了各种汤药,味道很奇怪,有股淡淡的腥甜。
我偷偷倒掉过几次,但被母亲发现了。她第一次对我发了火:“这是为你好!不养好身子,怎么嫁人?怎么生孩子?”
我不敢再违逆,只能喝下那些味道诡异的补汤。
喝了汤,我确实精神好了,面色红润了。但记忆开始变得模糊。有时记不起早饭吃了什么,有时忘记昨天做了什么。
更可怕的是,我开始接受那些“规矩”。不再觉得束缚,反而觉得理所当然。坐要端正,笑不露齿,目不斜视——这些原本让我难受的教导,现在成了本能。
好像有另一个我在慢慢接管这具身体。
婚期临近,我开始准备嫁妆。按照规矩,要亲手绣一批枕套、被面。我女红一般,但这次却绣得又快又好。
针线在手中飞舞,图案自然流淌出来。可绣出的花样,我从未学过——是些古怪的符文,扭曲的花蔓,还有……小小的人形。
我想拆掉重绣,手却不听使唤,继续绣下去。那些小人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布满了整块被面。
我吓得扔掉针线,被面落在地上。那些小人突然在布料上蠕动起来!虽然只是刺绣,但它们真的在动!
我尖叫着跑出房间,撞见母亲。她看了眼地上的被面,竟露出满意的笑容:“绣得不错,有进步。”
她捡起被面,轻轻抚摸那些小人。小人安静下来,又变回普通的刺绣。
“娘……那是什么……”我声音发抖。
“吉祥图案啊。”母亲神色如常,“你这孩子,病了一场,胆子都变小了。”
我不敢再问。
又过了几日,大姐回娘家探亲。她出嫁五年,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我们姐妹感情不错,夜里同榻而眠,说悄悄话。
我忍不住说了梳妆匣和镜子的怪事。大姐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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