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瘴遮天(1 / 5)
我是元朝至正年间的一个画匠,名叫胡不为。这名字是我爹起的,他说贱名好养活,不为官不为财,平平安安就行。
我在大都南城开了间小画铺,专给人画肖像、补壁画,偶尔接些官府的零活,日子勉强过得去。
妻子早亡,留个女儿叫小绫,今年八岁,乖巧懂事,是我唯一的念想。
变故是从那批颜料开始的。
那天,铺子里来了个色目商人,高鼻深目,裹着头巾,说一口生硬的汉话。他背着个鼓囊囊的羊皮袋,神秘兮兮地凑近:“画师,有好东西,西域来的,保你没见过。”
我本不想理会,但他倒出来的东西让我挪不开眼——是颜料,但颜色之鲜艳,前所未见。有一种红,红得像刚割开的动脉;一种蓝,蓝得像深夜的鬼火;最奇的是金,不是普通的金粉,是会流动的、有生命的金色,在陶碟里微微蠕动。
“这叫‘活彩’。”色目商人咧嘴笑,露出镶金的牙齿,“用特殊法子制的,画上去,百年不褪,还会随着光线变深浅。一幅画,能卖出十幅的价。”
我心动了。最近官府要重修城隍庙,正招标壁画,若用这颜料,胜算大增。
“多少钱?”
“不要钱。”商人摇头,“只要画师答应,用这颜料画满三幅画:一幅肖像,一幅风景,一幅……神佛。”
“就这?”
“就这。”商人把颜料推到我面前,“画好了,自有你的好处。”
我疑心是骗局,但颜料实在诱人,便答应了。商人留下颜料和一张羊皮纸,上面写着调配方法,末尾有一行小字:“画成之日,。”
我没看懂,也不在意。
当晚,我就用那红色给小绫画了幅小像。颜色确实神奇,上纸后仿佛会呼吸,把小绫画得活灵活现。小绫看着画像,歪着头:“爹爹,画里的我在动呢。”
我笑她童言无忌。
第二天,我开始画第一幅正式作品——给东城布庄王掌柜画肖像。王掌柜要求画在丝帛上,挂在堂屋。
我用那蓝色调了底色,金色勾边。画到眼睛时,金色颜料突然在笔尖跳动了一下,像活物般自己流进瞳孔的位置,形成两个旋转的金色漩涡。
我吓了一跳,再看时,漩涡又不见了,只是普通的金色眼睛。
画成那日,王掌柜很满意,多给了赏钱。但三天后,王家派人来,说王掌柜疯了,整天对着画像说话,说画里的人走出来了。
我去看时,王掌柜被绑在椅子上,两眼发直,嘴里喃喃:“蓝色的……全是蓝色的……他在对我笑……”
我看向那幅画,悚然一惊:画中王掌柜的背景,原本是普通的厅堂摆设,现在却变成了一片深蓝色的、旋涡状的虚空!而王掌柜的眼睛,真的在微微转动,盯着我看!
我连夜带着小绫搬了家,从城南搬到城北。
但颜料已经用了,停不下来。城隍庙的活计接了,定金收了,毁约要赔十倍。
我只能硬着头皮画第二幅:城隍出巡图。这是大幅壁画,要画在庙墙整面。
我用上了所有颜色。画到一半时,怪事频发。夜里颜料会自己移动位置,早晨来看,画面总有细微变化。城隍的脸越来越像那个色目商人,小鬼的模样竟有些像王掌柜。
更怪的是,来帮忙的学徒阿青,在调金色颜料时,手指沾了一点,第二天那根手指就变成了金色,不是染色,是皮肤肌肉都变成了金属般的金色,还有温度,会动。
阿青吓疯了,砍掉了那根手指。断指在地上扭动,像条金虫子,最后化成一滩金水,渗进地砖。
我意识到这颜料不是好东西,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壁画完成那日,城隍庙来了许多人观看。众人皆惊叹颜色鲜亮,唯独一个游方老僧,看了一眼就面色大变,转身便走。我追出去,老僧回头看我,眼神悲悯:“施主,你闯大祸了。”
“大师何意?”
“这不是颜料,是‘彩瘴’。”老僧低诵佛号,“西域邪术,以活人精血混矿山毒砂,佐以咒术制成。画成三幅,便成阵眼,会引来‘瘴母’,遮天蔽日,吸食方圆百里生灵的色彩,只剩下黑白二色。而失了色彩的人,会变成行尸走肉。”
我如遭雷击:“如何破解?”
“毁画。”老僧道,“但颜料已活,毁画会遭反噬。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找到制颜料的‘瘴母’,在她成形前,用她自己的颜色将她封回。”老僧从袖中掏出一枚古钱,中间方孔,“此钱能辨‘瘴气’。你靠近颜料源头时,它会发热。记住,瘴母无形,会化为你最亲近之人的模样,诱你完成第三幅画。”
他顿了顿:“第三幅,是神佛对吧?万万画不得。神佛像成,瘴母借佛形显圣,就再也封不住了。”
老僧走了,留下古钱和我一身的冷汗。
我回到铺子,把所有颜料锁进铁箱,埋在后院。决定不再画第三幅。
但那天夜里,小绫病了。高烧不退,浑身起红疹。郎中看了,摇头:“怪病,从未见过。”
我守在她床边,半夜她突然睁眼,瞳孔变成金色:“爹爹,画佛吧。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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