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字诡狱(1 / 5)
我是大清乾隆年间的一个刑名师爷,姓邬,名静山。这名字是我那穷秀才父亲起的,希望我如山静定,可惜我半生都在刑狱喧嚣中度过。
我在湖州府衙门当差,专司文书案牍。知府大人姓佟,满洲正白旗出身,对我还算器重。
怪事是从那本无字状子开始的。
那日升堂,衙役递上来一桩奇案:城外三十里有个王家村,一夜之间,全村七十三口人全哑了。不是不能说话,是说话没人听得见——他们发出的声音,别人听来全是杂乱的嘶嘶声,像蛇吐信。
更怪的是,他们自己互相能听懂。
佟知府觉得是刁民装神弄鬼,命我带仵作和衙役前去查勘。
王家村坐落在山坳里,我们到时已近黄昏。村口老槐树下坐着个老者,看见我们,张嘴说话,我只听见一片“嘶嘶嘶”,像沸水浇在雪上。
老者却朝村里招手,嘶嘶几声,村民陆续从屋里出来,男女老少都有。他们围上来,嘴巴开合,表情或焦急或恐惧,但入耳全是蛇信般的杂音。
仵作老秦低声道:“邬师爷,这不对劲。您看他们的耳朵。”
我细看,发现每个村民的耳廓内侧,都有一小块皮肤变成了青黑色,细看还有极淡的纹路,像……像某种文字?
我取纸笔,写道:“发生何事?”
老者接过笔,手抖得厉害,写下歪歪扭扭的字:“听字来了。”
听字?什么听字?
老者继续写:“七天前,村东王老六挖地窖,挖出一块石碑,碑上有字。他念了出来,当晚就开始说怪话。第二天,听见他说话的人也跟着说怪话。三天,全村都这样了。”
我让他带路去看石碑。
石碑立在王老六家后院,已经碎了,像是被砸的。但还有几块残片,上面刻的字我从未见过——不是篆,不是隶,不是任何已知字体。那字看着像“听”(听的繁体),但结构扭曲,笔画间有无数细小的分叉,盯久了,那些分叉似乎在蠕动。
“谁砸的碑?”
老者写道:“王老六。他说字在吃他的耳朵。”
我心头一凛,命人收集所有残片,带回衙门。
当夜,我在书房研究那些残字。烛光下,那些笔画真的在动!不是幻觉,是像虫蚁般微微爬行!
我揉了揉眼,再细看,又静止了。
正疑惑,窗外传来“叩叩”声,很轻,像指甲刮木。我开窗,外面空无一人,只有夜风。
关窗转身,我看见桌上宣纸出现了一行字——不是我写的,墨迹未干:
“你听见我了。”
我寒毛倒竖,环顾书房,空无一人。但耳畔忽然响起极低的呢喃,听不清内容,像隔着厚墙的人语。
“谁?!”
呢喃停了。
我强自镇定,将那页纸揉成一团,扔进火盆。纸燃烧时,发出“噼啪”脆响,隐约夹杂着一声短促的尖叫。
那夜我做了噩梦。梦见自己站在石碑前,那些字从碑上爬下来,钻进我的耳朵。我在梦里捂住耳朵,却摸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像细小的脚。
惊醒时,天已微亮。我摸耳朵,正常。
但早上到衙门,佟知府看见我,皱眉:“静山,你脸色很差。”
“大人,王家村的案子……”
“正要问你。”佟知府递给我一份文书,“今早又出了类似案子,城南绸缎庄,掌柜和伙计五个人,也说怪话了。症状一模一样。”
我接过文书,手一抖——文书空白处,不知谁用极细的笔写了一个小字,正是那碑文上的“听”字!
“这是谁写的?”
佟知府凑近看,脸色一变:“不是我写的。这字……好生古怪。”
他话音刚落,我忽然听见他说的话变了调子——不是声音变,是内容变。他明明在说“古怪”,我听见的却是“快逃”。
“大人,您说什么?”
“我说这字好生古怪。”佟知府疑惑地看着我,“你怎么了?”
但他嘴里说的,和我耳朵听见的,完全是两回事!
我强笑:“下官可能没睡好。”
回到书房,我关紧门窗,研墨铺纸,开始临摹那个“听”字。我想弄清楚它到底是什么。
笔尖落下第一划,墨迹突然自己延伸出去,写出第二划、第三划……不是我写的,是笔自己在动!我想停手,手指却像被钉在笔杆上,眼睁睁看着那个字写完。
最后一笔落定,字在纸上鼓胀起来,像有生命般微微起伏。然后,它开始分裂,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很快爬满整张纸。
我耳边的呢喃声骤然清晰:
“听……听……听……”
不是人声,是无数细碎声音的聚合,像虫鸣,像风啸,像远方的哭泣。
我抓起纸想撕,纸上的字突然全部跳起来,化作黑色小点,扑向我的脸!我下意识闭眼,感觉有什么东西钻进鼻孔、耳朵、嘴巴!
窒息感袭来,我踉跄倒地,剧烈咳嗽。咳出来的不是血,是黑色的、黏稠的墨汁,落在地上还在蠕动。
墨汁汇聚,重新变成那个“听”字,在地上对我“微笑”——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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