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字诡狱(2 / 5)
扭曲的笔画能算微笑的话。
门外传来敲门声:“邬师爷,佟大人传您。”
我挣扎着起身,用脚踩住那个字,开门。是衙役,他张嘴说话,我听见的却是:“他要吃了你。”
“谁?”
“佟大人啊。”衙役表情正常,“他在二堂等您。”
可我听见的是:“他在二堂等你,准备好了刀。”
我跟着衙役走,每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衙门里每个人都在说话,但我听见的全是扭曲的、充满恶意的话。扫地杂役说“天气好”,我听见“快死吧”;文书先生念案卷,我听见“剥皮抽筋”。
到二堂,佟知府正在看王家村的残碑碎块。看见我,他招手:“静山,来。我发现一件事。”
我走近,他指着碎块:“你看这些字的笔画,放大看,像不像……人形?”
我俯身细看,果然,那些笔画的分叉处,隐约有四肢和头颅的轮廓,像一个个微小的人被扭曲成笔画。
“更怪的是,”佟知府压低声音,“我刚才试着读了一个字,就一个,现在耳朵里一直有回音。”
“大人读了哪个字?”
“就这个。”他指着其中一个残字,“看结构,应该是‘耳’字旁的部分。”
我盯着那个字,忽然,它在我眼里活了过来!那些“人形笔画”开始挣扎,想从石碑上挣脱!我甚至听见了细微的惨叫声!
“大人别看!”我急喝。
但晚了。佟知府突然捂住耳朵,表情痛苦:“什么声音……好多人在哭……”
他踉跄后退,撞翻椅子。我扶住他,他抬头看我,眼睛布满血丝:“静山,我听见了……那些字在说话……它们说……它们饿……”
话音未落,他嘴里开始发出嘶嘶声,和王家村村民一样!
衙役们冲进来,佟知府推开我,张嘴嘶吼——这次我听见了清晰的内容:“放我们出去!放我们出去!”
不是他的声音,是无数男女老少重叠的声音!
衙役们吓傻了。我当机立断:“按住大人!堵住他的嘴!”
众人七手八脚按住佟知府,用布塞住他的嘴。但他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我,眼神里有恐惧,也有……一种诡异的渴望。
我把佟知府锁在后衙厢房,命人严加看守。然后回到书房,翻遍所有古籍,想找到关于“听字”的记载。
一无所获。
黄昏时,仵作老秦来找我,神色惊慌:“师爷,王家村那个带路的老者死了。”
“怎么死的?”
“自己抠烂了耳朵。”老秦声音发颤,“我去验尸,发现他耳道里……长满了那种黑色的字,像苔藓一样。”
我背脊发凉:“带我去看。”
老者的尸体停在义庄。耳廓被他自己撕开了,耳道深处,果然密密麻麻长满了细小的黑字,还在微微蠕动,像蛆虫。
更恐怖的是,我靠近时,那些字突然全部“转头”——如果字有方向的话——对准了我。然后,我脑子里响起一个清晰的声音:
“邬静山,你逃不掉。”
不是通过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在大脑里响起的!
我连连后退,撞到门框。老秦扶住我:“师爷,您也听见了?”
“你……你也?”
老秦惨然点头:“刚才验尸时,就听见了。它说……说下一个是我。”
“它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老秦摇头,“但我觉得,这些字……是活的。它们在寻找宿主,通过声音传播。听见的人,就会被感染,然后成为新的传播者。”
“怎么才能阻止?”
老秦沉默良久,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只有一个办法——让听见的人,再也听不见。”
他举刀刺向自己的耳朵!我急忙拦住:“老秦!不可!”
“师爷,没用的。”老秦流泪,“我已经感觉到了,它在我脑子里扎根了。它在教我认字,教我怎么写……我不能让它出去。”
他挣脱我,一刀割下左耳!鲜血喷溅,他惨叫倒地。但耳朵落地后,竟然自己站了起来——用那些黑色的字当脚,一蹦一跳地朝我走来!
我吓得一脚踩烂它。烂肉里,无数小黑字像蚂蚁般散开,四处逃窜。
老秦已经昏死过去。我命人抬他去医治,自己失魂落魄地回到衙门。
当夜,衙门出事了。
看守佟知府的衙役被感染了,嘶嘶声在衙门里蔓延。不到一个时辰,大半衙役都开始说“怪话”。整个衙门,变成了一座嘶嘶作响的蛇窟。
我把自己反锁在书房,用蜡封住门窗缝隙,不敢听任何声音。
但声音还是钻了进来。
起初是呢喃,然后是清晰的句子:“邬静山……开门……让我们进来……”
接着是熟悉的声音——佟知府的声音:“静山……救救我……它在吃我的脑子……”
我捂住耳朵,声音却直接在颅内响起:“没用的……我们已经在里面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淡淡的黑字印记,正是那个“听”字的一部分。
它在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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