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相织户(1 / 6)
我是光绪末年天津卫的一个皮货匠人,名叫冯顺。
这行当是祖传的,太爷爷那辈儿就从口外贩皮子,到我这代,开了间“顺记皮庄”,专给达官贵人做皮裘、补皮具。
我的手艺,在天津卫算头一份。特别是修补,再破的皮子,到我手里,都能补得天衣无缝,连原来的主人也看不出破绽。
这本事,引来了一个怪客人。
那日打烊前,铺子里进来个戴墨镜、裹围巾的男人,声音沙哑:“冯师傅,有件急活儿。”他从怀里掏出个绸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块皮——人的皮。
我手一抖,剪子差点掉地上。
那块皮巴掌大小,白皙细腻,显然是年轻女子的皮肤,边缘还有卷曲的汗毛。最骇人的是,皮上有刺青,是半朵牡丹,正好从中间撕裂。
“这、这活儿接不了。”我把皮推回去。
客人按住我的手,墨镜后的眼睛看不真切,但语气森冷:“一百两银子。”
我咽了口唾沫。一百两,够我干三年。
“这皮……哪来的?”
“你别管。”客人凑近些,围巾下传来淡淡的腐臭味,“补好,明天这个时辰来取。记住,要一模一样,连汗毛的走向都不能错。”
他把皮和一张银票拍在柜上,转身走了。
我盯着那块人皮,手心冒汗。最终还是贪念占了上风——一百两啊。
修补人皮和修补羊皮牛皮完全不同。人皮有弹性,有纹理,有细微的毛孔。我用最细的针,最软的羊肠线,对照着撕裂的边缘,一针一线地缝。
缝到一半,怪事来了。
针尖刺入皮子时,皮子突然收缩了一下,像活物吃痛时的反应。我停手,皮子又恢复平静。
我疑心是错觉,继续缝。线穿过时,那些汗毛竟然微微颤动,朝着缝合的方向倒伏,就像……就像它们知道自己该往哪边长。
更诡异的是,那半朵牡丹刺青,在我缝合的过程中,颜色渐渐鲜艳起来,像吸饱了血。而缺失的另一半,皮子上竟隐隐浮现出淡红色的轮廓,仿佛在引导我下针。
我硬着头皮补完。最后一针收线时,整块皮子突然绷紧,然后松弛,像叹了口气。
我把它包好,锁进柜子,一夜未眠。
第二天,客人准时来了。他检查了补好的皮,墨镜后的脸似乎笑了笑:“好手艺。”又拍下一张银票,“还有活儿,接不接?”
“还是这种……皮?”
“嗯。”客人从怀里又掏出一个绸布包,这次是两块皮,一块是男人腹部的皮肤,有陈年刀疤;另一块是孩童肩头的皮肤,有个胎记。
“明天。”他留下话,走了。
我看着那两张银票和两张人皮,心里像有蚂蚁在爬。这钱来得太容易,也太邪门。
但贪念一旦开了口子,就再也缝不上。我又接下了。
这次缝孩童的皮时,针尖刺入的瞬间,我脑子里突然闪过画面: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在院子里跑,摔倒了,肩膀磕在石头上,留下青紫色的胎记。母亲跑来抱起他,轻声哄着……
我手一抖,针扎进手指。血珠滴在皮子上,瞬间被吸收,胎记的颜色深了一分。
那不是记忆,是我缝进去的“经历”。
我明白了,我补的不是皮,是皮主人的“命片”。每一块皮,都承载着原主的一段记忆,一种感受。而我,在修补的过程中,把这些记忆也缝在了一起。
客人第三天又来,这次带来了三块皮,和三百两银子。
我盯着他:“您到底是谁?这些皮从哪来的?”
他慢慢摘下墨镜。我倒吸一口冷气——他的左眼周围,皮肤颜色和纹理与脸部其他地方略有不同,虽然极其细微,但我这双看皮子的眼睛能分辨出来:那是补上去的!
“和你一样,是个匠人。”他重新戴上墨镜,“只不过,你补死皮,我补活皮。”
“活皮?”
“就是还长在人身上的皮。”他压低声音,“有些人,身上缺了块皮——也许是伤,也许是病,也许……是别的缘故。我给他们补上,让他们看起来还是完完整整的人。”
“用什么补?”
他笑了,笑容里满是寒意:“当然是用别人的皮。刚好有人多出来,有人缺一块,我就帮着……调剂调剂。”
我浑身发冷:“你这是杀人取皮!”
“不不不。”他摇头,“那些人都是自愿的。卖皮的人,得钱活命;买皮的人,得皮活人。两全其美。”
他凑得更近:“冯师傅,你这手艺,只补死物可惜了。跟我干,补活人。一单,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两?”
“五百两。”
我腿一软,扶着柜台才站稳。
“你考虑考虑。”他留下三块皮和银票,“明天我来听回话。”
那夜,我对着油灯看那三块皮。一块是老人手背的皮,满是皱纹和老年斑;一块是年轻女子大腿内侧的皮,光滑如缎;还有一块是婴儿脚底的皮,嫩得能掐出水。
我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补过上千张皮子,从没失过手。如果真能补活人……五百两一单,十单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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