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无永饥(1 / 4)
我是三国归晋后的一名宫廷画师,名叫独孤墨。这名字是师父起的,他说我运墨如剑,笔锋带杀,适合画帝王将相,不适合画山水花鸟。
我在洛阳皇宫的“丹青院”当差,专为晋武帝司马炎画肖像。皇上好大喜功,一年要画十二幅,挂满十二殿,象征月月新气象。
我的画技是师承前朝曹魏的宫廷画师卫协,但他教我时总说:“墨儿,记住,画人莫画骨,画骨莫画魂。尤其是帝王之骨,天子之魂,碰了会遭天谴。”
我不懂。画人怎能不画骨?无骨不成形,无魂不成神。
直到我接了那幅《武帝巡狩图》。
那日,大太监黄皓——对,就是蜀汉那个黄皓,灭蜀后他被掳来洛阳,竟又得宠——来宣旨:“皇上要一幅巡狩图,长三丈,宽一丈,绘百官随行,万民朝拜。给你三月,画不成,提头来见。”
我领旨,开始准备。但怪事从选颜料开始。
宫廷颜料库有三百六十色,我按例选朱砂、石绿、金粉。但黄皓却送来一盒新颜料,说是西域进贡的“活彩”。打开看,是十二种从未见过的颜色:一种红,红得像刚剥开的石榴籽,还在微微搏动;一种金,不是粉末,是流动的液态金属;最奇的是“无色”,看着透明,却能映出人脸,而且映出的脸总比真人年轻。
黄皓眯着眼:“独孤画师,皇上特意嘱咐,要用这些颜料。尤其是‘无色’,要涂在皇上脸上,让龙颜永驻。”
我应下,但心里发毛。这些颜料有股怪味,甜腻中带着腥气,像陈年的血。
作画在“观星台”进行,那是皇宫最高处,据说能通天意。画布是特制的白绢,用九十九个处女头发织成,薄如蝉翼,却扯不破。
我开始画。先用炭笔勾勒轮廓,但奇怪的是,无论我怎么画,皇上的脸总是歪的——不是我的技法问题,是皇上的脸,在画布上自动扭曲,变成一个似笑非笑、似怒非怒的诡异表情。
更怪的是,当我用“无色”颜料涂皇上脸部时,画布突然吸住了我的笔,颜料自动流淌,形成一张完美的、年轻了二十岁的司马炎的脸。那脸栩栩如生,眼睛还会眨——真的在眨!白绢上的眼睛,一开一合,盯着我看!
我吓得笔都掉了,黄皓却拍手叫好:“妙!活彩果然名不虚传!”
那天夜里,我梦见自己在画中行走。那幅未完成的《巡狩图》活了,百官在画中窃窃私语,万民在跪拜哭泣,而画中央的司马炎转过头,用画布上的眼睛看我:“独孤墨,你画得不错。进来陪朕吧。”
我想逃,但画布伸出无数绢丝,缠住我,把我往画里拉。惊醒时,浑身冷汗,手心被指甲掐出血,血滴在地上,竟然自动形成一个小小的、扭曲的人形,像是画中的人物。
我去找师父卫协。他早已辞官,在洛阳城外隐居。听了我的描述,他脸色煞白:“你用了‘活彩’?还画了天子?”
“是……”
卫协长叹:“墨儿,你闯大祸了。那不是什么西域颜料,是‘人彩’。红的是心头血,金的是骨髓液,无色的是……是脑髓浆。画人画皮难画骨,而人彩,画的正是骨,是髓,是魂。”
我如坠冰窟。
“三百年前,秦始皇寻长生,有方士献‘人彩术’,以活人精魄为颜料,画帝王像,可让帝王青春永驻。但每幅画,需耗九百九十九人。后来此术失传,没想到……”
“那我那幅画……”
“已成‘画傀’。”卫协颤抖着从箱底翻出一卷古帛,“这是我从曹魏宫中偷出的《禁画录》,记载了人彩之术的真相。你看。”
帛上图文并茂:第一幅,画师以人彩作画;第二幅,画成,画中帝王复活,从画中走出;第三幅,真帝王死去,画傀取而代之;第四幅,画师被吸进画中,成为画傀一部分,永世不得超生。
“画傀会取代真人?”我声音发颤。
“不止。”卫协指着最后一幅模糊的图,“画傀需要不断吞噬活人精魄维持存在。它会越长越大,最后……吞噬整个王朝。”
我跌坐在地:“那现在怎么办?”
“毁画。”卫协斩钉截铁,“趁画未成,用黑狗血泼之,以桃木钉钉其眼,焚于正午阳光下。”
我连夜赶回皇宫,偷了一只黑狗,杀了取血。又削了桃木钉。但当我潜入观星台时,发现画不见了。
黄皓站在空荡荡的画架前,背对着我:“独孤画师,找画呢?”
我握紧怀中的黑狗血袋:“黄公公,画在哪?”
“皇上看画了一半,甚是喜欢,移去‘养心殿’了。”黄皓转身,烛光下他的脸异常苍白,“对了,皇上说,画中百官还缺几位,让你今晚就去……‘补全’。”
“补全?什么意思?”
黄皓咧嘴笑,露出漆黑的牙齿:“就是字面意思啊。画中百官,总得有真人精魄填充,才显得生动嘛。皇上已经选了十二位大臣,今夜子时,取魂入画。你,就是执笔人。”
我头皮发麻:“取魂……如何取?”
黄皓从袖中掏出一支笔——不是毛笔,是一根白骨磨成的笔,笔尖是银针:“这是‘抽魂笔’,刺入后颈,转三圈,魂魄就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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