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禳之肉(3 / 3)
!皮肉焦糊的剧痛让我惨叫,但也让那些翻涌的陌生记忆碎片为之一滞!
“想吃?”我对着巫阳和那些怪物咆哮,声音嘶哑破裂,“来啊!吃啊!连我的疯狂、我的怨恨、我宁肯自毁也不让你们得逞的意志,一起吃下去!看你们的‘修补’,承不承受得起这味‘毒药’!”
我将燃烧的木棍捅向自己的伤口,让火焰与血肉交融!非人的痛楚化作狂暴的意念,我主动放开防线,不再抗拒那些入侵的“存在碎片”,反而用我濒死的、充满毁灭欲的“存在”,去冲击、去污染它们!
巫阳古井无波的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是极致的惊愕与……恐惧?
整个祖祠内的禳氏族人,同时发出了痛苦的嘶鸣!他们抱着头,踉跄后退,脸上浮现出混乱挣扎的表情,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在造反。壁画上的神只似乎也在颤抖。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最后看到的,是巫阳的脸在我眼前快速变幻,时而像夭折表亲,时而像屠韦,时而又像某个完全陌生的悲苦女子……最终定格成一片混沌的、无数面孔重叠的虚影。
她的身体,也开始崩解般荡漾起来,仿佛维持她形体的“存在胶质”正在失去平衡。
火焰吞噬了梁柱,轰然塌下。
不知过了多久,我竟在剧痛中醒来。置身于废墟焦土,周身灼伤,心口更是惨不忍睹。但脑子里的那些“碎片”骚扰,竟减弱了许多。我挣扎爬起,四周散落着焦黑的残骸,已辨不出人形。唯有巫阳,半倚在残壁边,身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仿佛由无数细小色块勉强拼凑的状态,时聚时散。
她看向我,嘴唇翕动,声音细若游丝,且不断变调,仿佛很多人在同时低语:“……错了……我们都错了……‘存在’不可强融……杂质……反噬……循环……破了……”
她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像沙塔般溃散,化作一地灰白色的、毫无生气的尘埃,连那点“存在”的痕迹,似乎都彻底湮灭了。
我摇摇晃晃走出禳氏土城。整座城死寂一片,再无半点药香,只有焦臭与更深的、万物枯朽的味道。那些族人,或许都随着他们赖以维系的“修补”循环破裂而消散了。
我回到据点。营中怪病不药而愈,但幸存者们看我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与隔阂。屠钺在我面前跪下,泪流满面,却不敢靠近我一步。
我对着铜鉴,看见自己胸口狰狞的灼痕,也看见自己眼中,那挥之不去的、仿佛沉淀了无数人痛苦的阴影。我知道,我并未完全夺回自己。一些最顽固的“碎片”,已与我共生,如同沉入深海的砾石,偶尔会泛起冰冷的涟漪。
我烧毁了所有与禳氏有关的记载,严禁部下再提此事。但我时常在夜深人静时,感到一种源自骨髓的、非我的饥饿。偶尔,我会无意识地模仿出某个陌生人的小动作,或脱口而出几句古老方言。
我成了什么?一个行走的、破损的、混杂着诸多“存在”残渣的活墓碑。
朝廷的调令很快下来,将我迁往更遥远的东夷边陲。我知道,这是巫史们观测天象或卜筮后,对我这个“不洁”存在的放逐。
离开那日,我最后一次回望西疆群山。禳氏土城的废墟,早已被风沙半掩。
风吹过我灼伤的胸口,带来细微的、幻听般的咀嚼声。那不是来自外界。
是来自我体内,那些未曾彻底熄灭的、冰冷的“存在”碎屑,在本能地、缓慢地,相互吞噬,也啃噬着我所剩无几的、名为“嬴戎”的基底。
,终食己身。
这便是我,不,是我们……永恒的饥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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