株衣为谶(2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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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湿衣,披在血亲身上?

侵蚀其神智,扭曲其记忆,复制罪者临刑前之状态?

甚至……显化罪刑之苦痛?

回到廷尉署,我秘查故牍。

专寻那些株连而死的卷宗。

越是细查,越是惊心。

许多“暴毙”“恶疾”“癫狂”的描述下。

隐现规律。

罪者若受肉刑,亲属常现对应伤痕幻痛。

罪者若遭徒刑,亲属肢体渐僵,如负枷锁。

罪者若被处死,亲属往往在行刑时刻,表现出类似的濒死挣扎或遗言复诵。

且这种“传染”,似乎随血缘亲疏、同居与否而强弱不同。

亦有极少数卷宗提及,有邻里好友,因与罪者交往过密,亦现轻微异状。

“株衣”……当真存在?

它到底是什么?

为何秦法愈严,此等“异状”上报愈多?

我将疑虑写成密报,呈交上官。

上官乃廷尉右监,屠图。

他面色黝黑,法令深沉。

览毕,沉默良久。

“汝可知,陛下统六国,定天下,靠的便是法度森严,令行禁止?”

“株连之制,意在震慑,使人不敢妄为。”

“若罪果有质,可延及亲邻,岂非……更彰天威,佐证秦法合乎天道?”

我愕然抬头。

“大人之意……”

屠图目光如鹰隼,钉在我脸上。

“此‘株衣’之说,无论真伪,皆有大用。”

“真,则证我秦法如天罗,罪及幽冥。”

“伪……亦可使其为真。”

我心脏狂跳。

“如何使其为真?”

屠图嘴角扯出一丝冰冷弧度。

“汝既察觉规律,便可……助其显形。”

“择那罪大恶极者之亲族,稍加引导,暗示。”

“使其‘疑心生暗鬼’,自觉有异。”

“再辅以药物、囚困、疲讯之法,摧其心志。”

“时日一久,幻痛成真痛,臆语成本能。”

“外人观之,岂非正是‘罪衣披覆’之象?”

“届时,宣扬出去,谁还敢以身试法?谁还敢包庇亲族?”

我遍体生寒。

“此非……伪造天刑,欺瞒世人?”

“天刑?”屠图冷笑,“陛下,便是天!”

“凡有利于法度推行,社稷稳固者,即为天意!”

“汝职务,便是寻更多‘株衣’实例,或……创造实例。”

“此乃密令,不可外传。”

他递过一枚黑木令牌。

“持此,可调阅一切密档,可用非常之手段。”

我盯着那令牌。

如观毒蛇。

接下,便是同谋。

不接……

屠图眼神转厉。

“阿蘅狱掾,汝父早年似因粮秣账目不明,受笞刑,郁郁而终?”

“当年经办之吏,今在何处,吾甚了然。”

我浑身一震。

父亲……那确是我心中隐痛。

“株连之制,甚为精妙。”屠图语气缓和,却更危险,“一人有罪,亲友皆需自省,是否曾助长其恶,是否曾知情不报?”

“汝为狱掾,当深知此理。”

赤裸裸的威胁。

我指尖冰凉,接过令牌。

屠图满意颔首。

“很好。首桩要务,便是那南郡方士之案,需坐实其‘株衣’之说。”

“其虽死,仍有远亲在籍。”

“汝,知道该如何做。”

我退出官廨。

手中令牌重若千钧。

我成了“株衣”的制造者。

奉命寻找,或催生那些恐怖的“罪之显形”。

首站,南郡。

方士有一堂侄,居于乡野。

我携吏卒前往。

堂侄乃老实农夫,闻朝廷来人,战战兢兢。

我按屠图所授,先以严厉语气,反复盘问其与方士过往。

暗示其可能知情,甚至参与。

再令其独居一室,每日仅送薄粥,不断以方士“罪衣”传说惊吓。

不过五日,农夫精神开始恍惚。

自称夜间寒冷,如披湿衣。

又言梦见堂叔炼丹,炉火灼烫。

我冷眼旁观。

心中却无半分达成任务的快意。

只有无尽寒意与自我厌弃。

夜里,我独坐客舍。

对镜卸下官饰。

镜中女子,眼下乌青,眸含惊悸。

我忽然看见。

自己脖颈侧面,不知何时,出现一缕极淡的、蛛网般的暗红色细纹。

我猛地凑近。

确实有!

颜色极淡,似血管,又似……

我颤抖着,回想起近日。

确常觉颈项僵痛,如戴无形枷锁。

梦中亦屡见父亲受笞时场景。

难道……

不!

不可能!

父亲之“罪”甚微,且已过去多年!

我从未被株连!

这只是疲累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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