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根承妄(4 / 4)
说哪位大人又犯了心疾,请我务必过去。
他们眼里只有家族利益,根本不知道,或者不愿知道这荣耀背后的恐怖真相。
我推开窗,夜风冰冷。
我知道我完了。
贺家也完了。
我们就像长在一片无形毒沼上的植物,看似枝叶繁茂,其实地下的根早已腐烂,爬满了寄生的菌丝,只为供养沼泽深处那个贪婪的、沉默的巨物。
我逃不掉。
我的血脉,我的灵魂,甚至我身体里正在萌发的那些异变,都把我牢牢锁死在这条通往“肥料”的路上。
我能做的,似乎只有等。
等着脑子被更多“念渣”塞满,等着身体一点点变成非人之物,等着彻底失去自我,成为“大寂之妄”在这世上又一株微不足道的、散发痛苦波动的…“人形苔藓”。
或者…
我看着手里的残片,一个疯狂而绝望的念头,像毒草一样滋生。
既然“通道”已经深入我身。
既然我注定要成为“养分”或“延伸”。
何不…在彻底转化前,利用这该死的“通道”,做点什么?
比如,不再被动接收那些零散的“念渣”。
而是主动地、集中地,去“感受”一下,那些通过贺家历代先人“过滤”后,最终流向“它”的、最“纯粹”的“妄念”,到底是什么滋味?
去“看”一眼,那滋养“它”的,究竟是什么样的“食物”?
这念头让我兴奋得发抖,也恐惧得发抖。
但比起缓慢腐烂,我宁愿选择一次彻底的、危险的窥探。
哪怕代价是瞬间的疯狂或溶解。
我整理好衣冠,对门外催促的叔伯平静地回应:“告诉那位大人,我稍后便去。”
然后,我坐回镜前。
闭上眼睛。
不再抗拒脑海中那些翻涌的、属于无数病人的痛苦记忆和扭曲念头。
反而主动地,将它们汇集起来,引导着,沿着我身体里那条无形却切实存在的、“通道”的感觉…
向那深不见底的、冰冷的“下游”…
缓缓“沉”去。
我知道,我在走向一个或许比死亡更恐怖的终结。
但至少,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贺玄的,最后选择。
风穿过窗棂,带来远处模糊的更鼓声。
镜中的我,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不知是哭,还是笑。
抑或是…
某种非人之物,正在学习模仿,它所寄居的这具皮囊,最后一个属于人类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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