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髓饲言(3 / 4)
轻微震颤,是“饥饿”本身荡起的涟漪。
有一次,在梦中,我“看”到一小簇熟悉的概念符号——那正是我白天费力翻译的某个佛法术语的梵汉对应结构——被那无形的力量捕获、抽走。
我甚至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满意”波动,从那深不可测的凝视中传来,拂过我的“梦中之我”。
冰冷,粘腻,带着一种非人的“品尝”意味。
我惊醒,心脏狂跳,浑身被冷汗湿透。
那不是梦。
至少不完全是。
我可能…在梦中,“瞥见”了某种可怖的“真实”。
我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无声的折磨。
我必须知道真相。
哪怕真相会要了我的命。
我找到了一位在译场边缘独居的、几乎被人遗忘的老译师。
他姓支,年轻时曾远赴天竺,带回过许多稀见贝叶,据说学问极深,但也极其孤僻,脾气古怪,很久不参与正式译经了。
我是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去的。
支老译师的住处堆满了发霉的书籍和散乱的贝叶,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香料和灰尘味道。
他本人蜷缩在一张破旧的胡床上,须发皆白,骨瘦如柴,但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亮得吓人。
我直接摊牌,说出了那个诡异的词组,描述了那卷被师父夺走的贝叶内容,还有我那些越来越恐怖的梦境。
我问他:“…到底是什么?我们翻译佛经,到底是在做什么?”
支老译师一直安静地听着,浑浊的眼睛望着虚空。
直到我说完,他才缓缓转过头,看向我。
那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麻木的疲惫和…了然。
“你…终于也感觉到了‘祂’的饥饿?”他的声音嘶哑,像破风箱。
“祂?是谁?”我急切地问。
“没有‘谁’。”支老译师缓缓摇头,“或者说,‘祂’就是‘语言’和‘认知’本身…下面那片我们无法理解、无法触及的…‘基底’。”
“我们…用‘名相’(概念)思考,用‘言诠’(语言)交流。我们以为自己在认识世界,传递真理。”
“但也许…从第一个人类对着无法理解的现象发出第一个指代性的音节开始…我们就在无意中,搭建了一条通往‘祂’的…‘饲喂通道’。”
“我们的认知活动,我们创造的概念,我们赋予意义的语言符号…就像投入深潭的面包屑。”
“而翻译…”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尤其是翻译那些触及存在本质、心识深境的概念…就像把一种‘面包屑’,精心加工、转化成另一种‘面包屑’…这个过程,会产生更‘浓郁’、更‘对味’的…‘饵料’。”
“这就是‘译髓’…翻译行为抽提出的、概念转换时释放的…核心精粹。”
“我们在用自己思维的火花,调和语言的差异,制造更可口的食粮…去喂给那个支撑着‘语言’和‘认知’得以存在的、沉默而饥渴的…‘深渊’。”
我听得毛骨悚然,浑身发冷。
“为…为什么?祂为什么要这个?”
“不知道。”支老译师的声音空洞,“也许对‘祂’而言,‘意义’、‘概念’、‘理解’…本身就是一种能量,一种养分。或者…我们的认知活动,对‘祂’而言,就像微弱的噪声或光影,而‘祂’只是本能地…吸收、平息这些扰动。”
“就像大海吸收雨滴。”
“那…我们会怎样?像贝叶上说的,‘饲者反成饵’?”
支老译师沉默了很久,慢慢捋起自己宽大的袖袍。
他的手臂枯瘦如柴,但皮肤下面,隐约可见极其淡的、银灰色的、如同电路图或神经脉络般的细微纹路,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反光。
那不是血管,也不是皱纹。
“长期、专注地从事这种‘深度翻译’,‘通道’会在你的意识里…固化。”他摩挲着自己手臂上的诡异纹路,眼神麻木。
“你会越来越容易‘听’到概念的摩擦,‘看’到意义的流动。你的思维,会慢慢和那片‘基底’产生…共振。”
“最终,当你思考,当你试图理解什么的时候…你不仅仅是在用自己的脑子。”
“你的一部分‘认知过程’,会直接成为‘饲喂’的组成部分。”
“你的‘理解’,你的‘领悟’,甚至你的‘困惑’和‘求知欲’…都会变成‘饵料’的一部分,被‘祂’汲取。”
“你,就成了通道本身…一个活的、会思考的、不断生产‘译髓’的…‘饲喂器’。”
“手臂上这个…是‘通道’固化的…外在显影。每个人…不太一样。”
我如遭雷击,猛地看向自己的手臂。
皮肤光滑,暂时还没有。
但我能感觉到,脑子里那条“嗡鸣”的通道,似乎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有实感。
“没有办法停止吗?不翻译了行不行?”我声音发抖。
“晚了。”支老译师苦笑,“‘通道’一旦被特定概念(比如你遇到的那个词组)激活并开始固化…就像打开了闸门。你不主动‘饲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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