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照夜妆(3 / 3)

加入书签

为施加恐惧的,是真正的怨魂,借由这沾染了她们血肉与怨恨的胭脂为媒,全力反扑!

火势蔓延,热浪扑面。我静静站着,看着这个我曾深爱、如今只余憎恶与恐惧的男人,在火焰与鬼影中翻滚、哀嚎。脸上,那胭脂灼烧般的痛楚,渐渐化作一种冰冷的、报仇雪恨的快意。

“帮我……也是帮你自己。”碧娘的声音再次幽幽响起,这次似乎带了一丝解脱的叹息。

我转身,走向妆台,拿起那盒胭脂。盒身滚烫。然后,我用尽全身力气,将它狠狠掷向杜衡!

胭脂盒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的弧线,砸在杜衡胸前,盒盖崩开。里面剩余的、粘稠发黑的膏体,像有生命般,猛地溅射出来,糊了他满脸满身!

“不——!滚开!滚开啊!”杜衡的惨叫达到了顶点。那些膏体一触及他的皮肤,竟嘶嘶作响,冒起白烟,仿佛强酸腐蚀!更可怕的是,无数细小的、凄厉的女子哭声,从那膏体中爆发出来,钻进他的耳朵,直冲脑髓!

他终于承受不住,连滚带爬,一头撞开了燃烧的窗棂,跌进窗外冰冷的池塘里。

火势惊动了全府。扑救,打捞。杜衡被捞起来时,已然气绝。脸上、身上布满了可怕的暗红色灼痕,深深嵌入皮肉,像一个个诅咒的印记。双目圆睁,瞳孔几乎散开,凝固着无边的恐惧。太医验看,说是惊慌落水,呛溺身亡,脸上伤痕疑是火燎所致。

只有我知道,他临死前,究竟看到了什么,承受了什么。

我因“受惊过度”“哀恸欲绝”,病倒了许久。杜衡的遗产,按照唐律,大半归了我这正室。我变卖了长安的宅邸,将一部分钱财悄悄散给城中那些生活困苦的孤寡女子,特别是那些被负心人欺辱抛弃的。算是我,也是替碧娘,积下一点微薄的功德。

离开长安那日,是个阴天。马车驶过西市,我掀开车帘一角,最后一次望向那个胡商曾摆摊的角落。空空如也。听说那胡商在我府上出事那晚后,就突然消失,再无踪迹。

车行至城门,我怀中忽然一沉。伸手探去,摸到一个温润的圆盒。是那枚鸳鸯铜镜。它本该随着杜衡的遗物一起封存,或是葬入墓中,此刻却诡异地出现在我身上。镜面冰凉,映出我苍白但平静的脸。眼底深处,似乎有一抹淡淡的、释然的绿色影子,一闪而过。

我握紧铜镜,没有丢弃。风吹动车帘,带来远方的气息。长安城渐渐消失在身后。

我知道,有些债,已用血与火偿清。而有些痕迹,将如同这镜中的影,伴随余生,成为我的一部分。

马车辘辘,驶向未知的归处。怀中的铜镜,始终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的胭脂冷香。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