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菩萨·茧(1 / 3)
五代十国,后晋年间,天下乱得紧,人命比草贱。
我们村窝在山坳里,倒还喘着气。直到那场“绿腰瘟”顺着官道爬过来。
人先是从腰开始发胀,皮肤透出腌菜般的黄绿色,不出三五日,整个人就肿成鼓囊囊的袋子,“噗”一声溃烂流脓,恶臭十里。
村里十室九空。我爹娘和弟妹都没熬过去。我名唤娩儿,独个守着空屋,等死。夜里,总能听见村外乱葬岗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捡刚埋下的“袋子”。
一日,村口来了顶青布小轿,悄无声息的。轿里下来个妇人,自称姓赵,约莫三十许人,面容白净得异样,在死气沉沉的村里扎眼极了。她身后跟着个垂头的老仆。
“寻个干净地方住。”她嗓音温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我能止这瘟。”
绝境里,溺死鬼抓住根稻草也是好的。村长将她引到村东头废弃的祠堂。当夜,她在祠堂前空地上燃起一堆篝火,火光竟是幽蓝色的。她让我们这些还喘气的,挨个从火上跨过去。
轮到我时,火焰猛地蹿高,冰凉刺骨,掠过脚踝时,却像有无数细针扎进来!我忍痛跨过,回头一看,脚腕上凭空多了一圈淡绿色的纹路,像被水草缠过的淤痕。
奇的是,跨过火的人,腰间那可怕的肿胀竟真的慢慢消退了。只是人愈发懒洋洋的,整日昏睡,对什么都提不起劲。
赵娘子住了下来。她需要人伺候,我因为“手脚还算利落”,被选进了祠堂。伺候她的日子,古怪极了。
她几乎不吃寻常饭食。每日子时,她会从随身携带的紫檀匣里,取出一小段惨白如蜡、手指粗细的东西,就着清水服下。那东西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甜腥气,像放坏了的骨髓。有一次我瞥见匣内景象,差点叫出声——那满满一匣,竟全是那样惨白的“手指”,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她吩咐的事也怪。让我每日去村里,记录还有多少人活着,尤其要细看那些人腰间的颜色变化。还让我去乱葬岗,不是上香,是去看哪片土最新,哪片土微微拱起。
“看仔细了,土动,就是‘茧’要熟了。”她摸着我的头,手冷得像井水,“熟了,就该收了。”
我不敢多问。直到那夜,她让我陪着去乱葬岗。
月光惨白,照得坟头累累。她停在一处新坟前,泥土果然在极其轻微地起伏,仿佛下面有东西在缓慢呼吸。赵娘子示意老仆开挖。
土被刨开,露出下面草席裹着的一具尸体。是村西头的铁匠,死了不过三日。可草席下的身躯,竟不像腐烂,反而更加“饱满”了。赵娘子亲自上前,解开草席。
我看见了终生难忘的景象。
铁匠的腹腔,从绿瘟溃烂的伤口处,长出了一大团纠缠的、半透明的“肉藤”!那些藤蔓像是从他内脏里钻出来的,蜿蜒盘曲,裹住了他的躯干,表面布满细微的脉动,发出极其微弱的、水泡般的咕嘟声。而在“肉藤”丛的中心,结着几颗鸡蛋大小、惨白如蜡的“果实”,正是赵娘子每日服食的那种“手指”!
“好茧,好茧。”赵娘子满意地叹息,眼神里透出一种近乎贪婪的光彩。她伸出保养得宜的手,轻轻拧下一颗“果实”。断开处,渗出几滴浓稠的、发绿的汁液。
那晚回去后,我吐得昏天黑地。我伺候的,不是救星,是个靠死者身上长出的怪果为食的怪物!那些篝火,那些纹路,怕不是标记,而是……撒下的“种子”?
我想逃,可脚腕上的绿纹隐隐发烫。村里其他跨过火的人,也开始出现变化。他们不再昏睡,而是变得异常“安详”,终日坐在家门口,笑眯眯地望着远方,腰间皮肤下,隐约有东西在缓慢蠕动。
赵娘子看我的眼神也变了,多了些审视,像在掂量一块肉。“娩儿,你是个好孩子。身子骨干净,心里头……怨气也足。”她冰凉的指尖划过我的脸颊,“正是好材料。”
我如坠冰窟。材料?什么材料?像铁匠那样,变成养“果实”的“茧”吗?
老仆看我的目光,则带着一丝怜悯。趁赵娘子小憩,他在廊下拽住我,往我手里塞了个硬物,是半块磨尖的瓦片。“今夜子时,祠堂后墙根第三块砖是松的,里面有东西。看懂了,就朝北跑,莫回头!”他混浊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她……她不是人,是‘肉菩萨’!每换一处地方,就要找新‘皮囊’!原来的‘皮囊’,就成了茧!”
我攥紧瓦片,心脏狂跳。皮囊?茧?
子时,赵娘子服下“果实”后,会有一炷香时间格外沉静,仿佛魂魄离体。我等到那时,溜到后墙根,果然找到松动的砖。里面藏着一卷薄薄的、鞣制得极柔软的人皮!上面用血一样的颜料画着些图案,写着扭曲的字。
就着月光,我连猜带蒙,看得浑身血液都凉透了。
那根本不是赵娘子!或者说,不全是。它是一种古老的东西,叫“肉菩”。它没有固定形貌,需依附于活人女子身上,靠吞食特定方式死去之人身上结出的“寿果”延存。而被它依附的女子,称为“皮囊”。一具皮囊用久了,会从内里开始“结果”,长出那种白色“手指”。当“手指”长满胸腔,皮囊就失去了鲜活,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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