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惊澜(3 / 4)
佛,是‘地下的祖宗’。要献‘生气’,最好的‘生气’,是台上正红的角儿的魂,和年轻后生的血。井是门,下面是‘戏台’。裘老板,是祭品。栓子,是看了不该看的,被勾了魂。”
我浑身发冷,写道:“班主也知道?他拜的?”
老余点点头,又摇摇头,写道:“他知道。但他也没法子。‘祖宗’要的,不给,全班都遭殃。早年有过一次,死了好多人。这是债,还不清的债。你耳朵灵,快跑吧。下一个,说不定就是你。”
下一个就是我?
因为我耳朵灵,能听见“它们”的声音,所以对“它们”来说,是更好的“祭品”?还是因为我知道了太多?
我正惊恐间,老余忽然浑身一僵,炭笔掉在地上,眼睛惊恐地望向窗外。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班主不知何时站在窗外院子里,正静静地、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这边。
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明明灭灭,那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老余当晚就发了高烧,胡话连连,第二天就没了气。
死状和栓子很像,只是更安详些,像是认命了。
班主亲自料理的后事,叹息说老余年纪大了,染了风寒。
可我知道,老余是吓死的,或者……是被灭口的。
我成了惊弓之鸟,日夜难安。
那井下的咕噜声和抓挠声,在我耳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频繁。
班主身上的怪味也越来越浓,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难以捉摸。
戏班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人人自危。
我知道,我必须走了,立刻就走。
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揣上仅有的一点积蓄,我打算趁夜溜出戏班。
就在我悄悄摸向后门的时候,一阵突如其来的、无比清晰的唱戏声,毫无征兆地钻进了我的耳朵!
不是从舞台上传来,也不是任何人在唱。
那声音缥缈、阴冷,仿佛来自地底深处,又像是直接响在我的脑海里。
唱的是《乌盆记》里刘世昌被害后的那段反二黄:“未曾开言泪满腮,尊一声老丈细听开怀……”
声音凄楚哀怨,却又带着一股子刻骨的恨意和冰冷。
更可怕的是,这声音的腔调、吐字、气口,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那是裘振海的嗓音!
我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紧接着,更多杂乱的声音涌了进来:武场的锣鼓点、文场的胡琴声、观众的叫好声、还有裘老板那非人的咕噜声、栓子的惨叫、老余临死的喘息……所有与那口井、与这场恐怖相关的声音,混成一锅滚烫的毒粥,在我脑子里疯狂搅动!
我捂住耳朵,那声音却穿透手掌,直接钻进脑髓!
“啊——!”我头痛欲裂,忍不住惨叫出声。
就在这时,后院方向,传来“轰隆”一声闷响,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掀翻了。
是井口的石板!
然后,是一连串湿漉漉的、什么东西爬出井口的粘腻声响,伴随着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朝着前院,朝着我所在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每一步,都伴随着那阴森诡异的《乌盆记》唱腔,越来越近。
月光下,我看见班主的身影出现在通往后院的月亮门边。
他没有逃跑,也没有惊慌,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盏白纸灯笼,脸色在烛光下惨白如鬼。
他看着那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又看了看瘫软在地的我,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三个字,看口型,像是:“轮到你了。”
极度的恐惧反而激发了我最后一丝力气。
我不能死在这里!不能像裘老板、像栓子、像老余那样不明不白地死掉!
我连滚带爬地爬起来,不是冲向大门,而是冲向了戏台!
我的耳朵,我的病,让我对声音的源头异常敏感。
那地下的唱戏声、那些恐怖的声音混响,虽然来自地下,但我能感觉到,它们似乎与戏台,与这整个庆云班的建筑,有着某种诡异的共鸣。
如果井是“门”,戏台是不是也是“门”?或者,有什么东西,把这两处连在了一起?
我冲上空荡荡的戏台,耳边是步步紧逼的爬行声和唱戏声。
戏台上还留着白天演出的痕迹,刀枪把子,桌椅帔。
我的目光疯狂扫视,最终落在戏台正中央那块略微凸起的、雕刻着云纹的方形地板上。
我记得老余说过,早年建这个戏台时,下面好像埋过什么东西,是镇场子的。
难道是……
我来不及细想,扑到那块地板前,用尽全身力气,去抠那地板的边缘。
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竟然真的有些松动!
底下是空的!
身后的脚步声和爬行声已经进了前院,那混合着裘老板嗓音的阴冷唱戏声几乎就在我脑后响起。
我甚至能闻到那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旧木草药味和腐烂甜香!
“咔嚓!”一声,我终于撬开了那块地板!
一股比井下浓烈百倍的、难以形容的恶臭扑面而来,熏得我眼前一黑。
地板下,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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