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档录(2 / 4)
,第二天却发现那个点在第二个名字旁,而名单的顺序,似乎也和我记忆中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差别。
不是我记错了文件内容,是文件内容本身在“调整”,连带着我留下的物理记号,都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校准”到了新的“正确”位置。
这念头让我不寒而栗。
我决定冒险。
我把目标对准了胡师傅严令禁止细看的、那些灰色铁柜里的“暂缓”和“待鉴别”文件。
直觉告诉我,答案或许就在那里。
机会在一个周三下午来临。
胡师傅被主任叫去开会,老吴和小赵也各自有事外出。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窗外阴云密布,光线暗淡。
我心跳如鼓,摸出之前偷偷留意到的、胡师傅可能用来开灰色柜门的一串备用钥匙(我注意到他有时会用其中一把开自己的抽屉),试了几把,果然打开了其中一个标着“待鉴别(民国地方事件)”的柜门。
柜子里文件不多,都用牛皮纸袋装着,封面上只有简单的编号和标题,字迹工整冰冷。
我快速翻找,手指掠过《青山乡民变异事件调查(未证实)》、《桐江码头连续失踪案(线索矛盾)》、《平州日报“集体幻觉”报道辑录》……最后,我的手停在一个薄薄的、封面没有任何标题、只写着“内部参考,勿外传。编号:47-审-8”的卷宗上。
我抽出它,打开。
里面只有几页打字机打印的纸张,纸张很新,与周围泛黄的旧档案格格不入。
第一页顶端是一行加粗的字:“关于‘历史记忆一致性维护’试点工作的阶段性说明(限阅)”。
我屏住呼吸,快速往下读。
内容冰冷而技术化,大致是说,在特定历史时期和区域,由于信息混乱、记载矛盾、幸存者记忆偏差或人为因素,会形成一些“历史记忆的褶皱与歧点”。
这些“歧点”如果不加以“抚平”和“引导”,可能会影响后续的历史叙述统一性和社会稳定认知。
因此,在少数经过挑选的、具备“信息沉淀环境”(比如我们这个资料办公室)的单位,开展“非强制性的、渐进式的记忆归档辅助工作”。
通过接触特定处理过的档案载体(即那些内容会“自我调整”的文件),工作人员会无意识地对自身记忆中与“既定标准叙述”不符的细微之处进行“自我修正”,最终达到个体记忆与宏观历史叙述的高度同步。
文件强调,这是一个“温和”、“自然”且“必要”的过程,旨在消除“不必要的记忆冗余和认知冲突”。
文件的最后,有一行手写的小字,笔迹和胡师傅的很像:“载体活性需定期维护,新入职人员适应性观察期一般为3-6个月。注意个别敏感型个体的反应。”
我拿着文件的手抖得厉害,纸张哗啦作响。
所以,根本没有什么幽灵,没有超自然力量。
是这些档案,这个办公室,这整个环境,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记忆过滤场”和“校准车间”!
那些会变动的文件,就是“载体”,我们这些工作人员,在日复一日的接触中,像被催眠一样,不知不觉地修改着自己的记忆,去契合某个“标准版本”!
胡师傅是知情者,甚至是维护者!老吴和小赵,恐怕早已被“校准”完毕,成了这个系统里运转顺畅的零件,所以对任何“变动”浑然不觉!
而我,因为刚来,还保留着较多的“原始记忆”,所以成了“敏感型个体”,率先察觉到了异常。
文件里说的“适应性观察期”和“注意反应”,像一把冰冷的锤子砸在我心上。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是胡师傅他们回来了!
我慌忙把文件塞回牛皮纸袋,按原样放回柜子,锁好柜门,刚坐回自己位置,胡师傅就推门进来了。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平淡地问:“小卫,没出去?”
“没……整理上午的笔记。”我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生怕他看出我眼中的惊骇。
他“嗯”了一声,走到自己桌边,拿起茶杯喝水。
一切如常。
但我感觉,他那平静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我的后背。
我知道我不能待下去了。
我必须离开这里,在我被完全“校准”、彻底忘记这些发现之前。
我开始盘算怎么调走,或者干脆辞职。
但我又害怕,我这样的“敏感型个体”,知道了这些,他们会轻易放我走吗?那个“内部参考”文件,会不会有关于如何处理“异常反应人员”的后续说明?
我变得疑神疑鬼,对办公室的一切都充满恐惧。
每次接触文件都小心翼翼,努力分辨哪些内容可能被动过手脚。
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日记,每天回家后反复查看是否有多余或缺失的字句。
我的精神高度紧张,失眠,多梦,梦里全是不断变化、扭曲的文字和数字。
胡师傅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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