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衣血亲(1 / 5)
大清朝乾隆年间,我在通州衙门做个小典史,专管些户籍田土的杂事。
父亲早亡,全靠母亲做针线将我拉扯大。
供我读书,给我娶亲,恩重如山。
母亲身子骨一向硬朗。
直到去年开春,她忽然病倒了。
起初只是咳嗽,乏力。
请了大夫,说是年岁大了,风寒入里,开了几剂温补的药。
可药吃下去,非但不见好,病势反倒一日重过一日。
不出半月,母亲竟卧床不起,茶饭难进。
眼见着消瘦下去,眼窝深陷,皮肤蜡黄。
妻子日夜侍奉,熬得人都脱了形。
我心急如焚,四处求医。
银子流水般花出去,换来一张张摇头叹息的脸。
“令堂脉象古怪,似虚极,又似有物内蕴……老夫行医多年,未曾见过。”
“此非药石可医之症,怕是……另有缘由。”
另有缘由?
我听得心里发毛。
母亲昏睡时日渐长,偶尔醒来,眼神也是涣散的。
嘴里含糊念叨着些听不懂的词句。
“冷……井里好冷……”
“绳子……拉我上去……”
“错了……都错了……”
井?绳子?
我家院中并无水井。
这些胡话,让我寝食难安。
一日,母亲精神忽然好了些。
她让我扶她坐起,紧紧抓着我的手。
枯瘦的手指,力气大得惊人。
“儿啊……”她声音嘶哑,眼神却异常清明,“娘怕是不成了。有件事……娘憋了一辈子,得告诉你。”
我心中一紧,忙道:“娘,您慢慢说。”
母亲喘息几下,眼中浮起深切的恐惧。
“你爹……他不是病死的。”
我愣住:“不是病死?那是……”
“是……是被你祖父‘送走’的。”母亲牙齿咯咯打颤,“因为你爹……他不‘孝’。”
“不孝?”我愕然。
父亲生前是出了名的孝子,对祖父母言听计从,何来不孝?
“不是那种不孝。”母亲摇头,眼泪滚落,“是你祖父要的东西……你爹给不了。也给不起。”
“祖父要什么?”
母亲却不肯再说,只反复道:“你记着,若我死后,你祖父那边有谁来,说什么‘续孝’、‘全礼’的话,千万千万别答应!撕破脸也要撵出去!记住了吗?!”
我听得云里雾里,还想再问,母亲已疲惫地闭上眼,沉沉睡去。
这是她最后一次清醒。
当夜,母亲病情急转直下。
气息微弱,浑身冰凉。
唯有心口处,摸上去却滚烫,甚至能感到一下下缓慢而有力的搏动。
怪异至极。
我和妻子守到后半夜,实在撑不住,趴在床边打了个盹。
迷糊间,似乎听见极轻的脚步声。
还有低低的、拖沓的摩擦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爬。
我一个激灵醒来。
房中烛火昏暗。
妻子靠在另一边睡着了。
床上,母亲静静地躺着。
可我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我凑近细看。
母亲的脸色,似乎……红润了一些?
不是健康的那种红润,而是一种诡异的、均匀的淡粉色。
覆盖在原先蜡黄的皮肤上,极不协调。
像是有人给她薄薄敷了一层胭脂。
我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触感温软,甚至有弹性。
完全不像垂死之人僵硬冰冷的面皮。
更让我汗毛倒竖的是——
母亲的嘴角,不知何时,竟微微向上弯起。
露出一丝极其恬静、安详的……笑意。
可她的眼睛,依旧紧闭。
呼吸,依旧微弱。
一个弥留之人,怎会露出这样的笑容?
我猛地想起母亲白天的警告。
祖父那边……续孝……全礼……
祖父早已过世多年,老家在百里外的郭家屯。
自我爹“病故”后,两家便少有走动。
正惊疑不定,房门被轻轻叩响。
这么晚了,会是谁?
我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老一少,都穿着浆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模样有几分相似,像是父子。
老的约莫六十许,面容干瘦,眼神却锐利。
少的二十出头,脸色苍白,神情有些木然。
“是谭典史吧?”老者拱手,声音沙哑,“老朽郭守业,论起来,是你堂叔公。这是犬子郭继孝。听说嫂子病重,特来探望。”
郭家屯的人?还偏偏是这时候来?
我心中警铃大作,面上不动声色,将人让进堂屋。
“有劳堂叔公挂心,夜已深,家母刚睡下。”我试探道。
郭守业在椅子上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无妨,我们等等便是。”他目光扫过屋内,最后落在我脸上,“贤侄,嫂子这病,怕是有些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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