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音皿(1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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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三年,我在北平一家新式学堂教生物。

课余喜欢收集些稀奇古怪的标本。

琉璃厂、鬼市,是我常流连的地方。

变故始于一个阴雨的午后。

我在宣武门外一处快要倒闭的当铺里,瞥见了一件东西。

它被随意扔在墙角一堆破铜烂铁中。

乍看像是个厚重的玻璃钵盂,口径一尺有余,深约半尺,通体泛着一种浑浊的淡黄色。

像是用了很久的旧玻璃,内壁却异常光滑,光线下流转着诡异的虹彩。

更怪的是它的底座,非金非木,是一种暗沉沉、布满细密气孔的灰黑色石头,触手冰凉。

当铺老板是个精瘦老头,眼皮耷拉着,见我对那东西感兴趣,撩起眼皮瞥了瞥。

“洋学堂的先生?好眼力。这玩意儿,据说是前清宫里流出来的,叫‘’。洋人进贡的稀奇物件儿。”

“?”我拿起那钵盂,比想象中沉得多。

“说是……能把声音存进去。”老板点了根烟,语气含糊,“对着它说话,过些日子,里头能‘回’出点动静。邪性,搁这儿好几年了,没人要。”

我心里一动。

存储声音?这倒有点意思,像是某种原始的录音装置?

我掏出几块银元,买下了它。

带回学校实验室,仔细清洗擦拭。

洗净后,那玻璃的质地更显奇异。

不透亮,反而像凝固的、微微流动的蜂蜜。

对着灯光看,内壁似乎有极淡的、水波状的纹路。

底座那些气孔,深浅不一,凑近闻,有一股极淡的、难以形容的陈旧气息。

像是老房子梁木,又像……久不流通的墓穴空气。

我试着对它说话。

“喂?”

“能听见吗?”

毫无反应。

我自嘲地笑笑,或许只是个造型奇特的老物件罢了。

便将它搁在实验室标本架顶层,不再理会。

过了约莫七八日。

一天夜里,我在实验室整理下周的教案,熬得晚了。

学堂早已熄灯,四下寂静,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

我正埋头书写。

忽然,背后标本架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

像是玻璃轻轻磕碰。

我没回头,以为是老鼠。

紧接着。

一声幽幽的、拉长了的叹息,毫无预兆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唉——————”

声音嘶哑,干涩,拖着长长的尾音,充满了疲惫和……痛苦。

我猛地抬头,笔尖在纸上划出长长一道。

声音是从标本架那边传来的!

可那里除了标本,只有我一个人!

我屏住呼吸,仔细听。

只有雨声。

是幻觉?还是窗外的风声?

我摇摇头,继续写。

刚写下两个字。

“疼啊……”

一个女人的声音,极其微弱,带着颤抖的哭腔,仿佛就在我耳边呢喃!

我浑身汗毛倒竖,霍然站起,碰翻了椅子!

“谁?!谁在那儿!”

我厉声喝问,抓起桌上的裁纸刀,环视实验室。

空荡荡的,除了我,只有那些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目光扫过标本架顶层的。

它静静地待在那里,淡黄色的玻璃体,在灯光下反射着晦暗的光。

等等。

我刚才……似乎没开那边墙上的灯?

那钵盂本身,怎么会反光?

我心脏狂跳,举着油灯,慢慢走近标本架。

将油灯举高,照向。

钵盂内壁,依旧浑浊。

但就在我凑近的刹那。

“放我出去……”

这次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更低沉,更绝望,像是从极深的地方传来。

声音的源头,分明就是这钵盂内部!

我手一抖,油灯差点脱手。

那钵盂,那真的在“回音”!

可它回的不是我几天前试验说的“喂”。

是别人的声音!

陌生的、痛苦的、充满绝望的声音!

我强压惊骇,将耳朵贴近钵盂口。

冰冷的触感传来。

内里寂静无声。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我的幻觉。

但我知道不是。

那叹息,那喊疼,那求救,如此清晰,如此真实。

当铺老板说,这玩意儿能把声音存进去,过些日子回出来。

难道它里面,存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声音?

都是……痛苦的声音?

我定了定神,将那取下来,放在实验台上。

找来放大镜,仔细查看内壁。

在那些水波状纹路的最深处,我似乎看到了一些极其微小、几乎无法辨认的……阴影。

不是污渍。

像是什么东西的轮廓。

极小,扭曲,仿佛挣扎的人形。

密密麻麻,布满内壁。

我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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