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音皿(3 / 6)
出不去啊。我们只能贴着碗壁,往外‘渗’。”
“遇到活的,热的,能听见的……就像你这样的……我们就想……靠过去……”
油灯的光,猛地暗了一下。
我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的方向袭来。
墙壁上那圈光晕里的影子,扭动得更加剧烈。
仿佛要挣脱出来。
“别过来!”我厉喝。
“由不得你呢。”女声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你听了我们,就是‘认’了我们。你的耳朵,你的脑子,记下了我们的‘调子’。我们现在啊……认得你的‘声音’了。”
她话音刚落。
内壁,那些微小扭曲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
开始缓缓蠕动,汇聚。
在浑浊的玻璃深处,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不断变幻的团块。
像是无数张痛苦的脸,挤压在一起。
“来……”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发出诱惑的低语,“再近一点……让我们……看看你……”
一股无形的力量,攫住了我。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那,一点一点挪去。
仿佛那里是温暖的归宿。
不!
我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咬破舌尖!
剧痛和血腥味让我瞬间清醒!
我拼死向后一仰,连人带椅子摔倒在地。
同时,伸手胡乱一抓,扯掉了桌布!
那被桌布带动,翻滚着从桌上摔落!
“不——!”那重叠的尖啸骤然拔高!
“啪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淡黄色的玻璃钵盂,在坚硬的水磨石地面上,摔得粉碎!
无数玻璃碴四溅。
那个灰黑色的石头底座,也裂成了几块。
碎片中,似乎有极淡的、灰白色的雾气,倏地散开,瞬间消失在空中。
实验室里,死一般寂静。
刚才那些恐怖的声音,消失了。
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雨声。
我瘫在地上,许久才爬起来。
看着一地狼藉的碎片,心有余悸。
碎了……也好。
这邪物,总算毁了。
我将所有碎片扫起,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第二天带到城外荒地里,挖了深坑埋掉。
回来后,病了一场。
高烧,噩梦。
总是梦见无数张开的嘴,无声地呐喊。
病愈后,我辞去了学堂的教职。
想离开北平这是非之地。
耳朵却开始不对劲。
起初是耳鸣。
持续不断的、细微的嘶嘶声,像收音机调不到台的白噪音。
去看西医,说是神经性耳鸣,开了些药,毫无作用。
那嘶嘶声越来越大。
渐渐掺杂进别的东西。
极远处,隐约的呜咽。
夜里,床板下细微的抓挠。
独处时,身后仿佛有人极轻地呼吸。
我开始失眠,暴躁,疑神疑鬼。
妻子说我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眼神直勾勾的。
我知道,我没摆脱掉。
那些“声音”,并没有随着钵盂破碎而消失。
它们……真的“认得”我了。
它们在我脑子里,找到了新的“皿”。
我的听觉,变得异常敏锐,也异常混乱。
能听见隔壁夫妻的夜话,能听见街角野狗的呜咽,能听见老鼠在墙缝里跑动。
但这些真实的声音,总是扭曲的,夹杂着那些痛苦的碎片回响。
风声像哀嚎。
雨声像哭泣。
甚至妻子的温言软语,传入我耳中,也时不时会扭曲成一句恶毒的咒骂,或凄厉的惨叫。
我快要疯了。
我试过用棉花塞住耳朵。
没用。
声音直接从我颅骨里响起。
我甚至想过刺破耳膜。
被妻子死死拦住。
她哭着求我,去找人看看,是不是中了邪。
我去了寺庙,道观,教堂。
符水喝了,经念了,圣水洒了。
毫无用处。
那些声音,如附骨之疽。
而且,它们似乎在……进化。
不再只是无序的碎片。
开始形成简短的、有指向性的句子。
在我独自一人时,轻轻响起。
“好冷……”
“陪我们……”
“你也进来……”
它们甚至开始模仿我熟悉的声音。
一天夜里,我听见已故母亲的声音,在窗外唤我的小名。
“儿啊……开开门……娘冷……”
我明知是假,仍肝肠寸断,几乎失控。
更可怕的是。
我发现,我自己的声音,也在变化。
说话时,嗓音会突然变得嘶哑,或尖细,或混入奇怪的共鸣。
仿佛不止我一个人在发声。
有一次对妻子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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