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生之门(1 / 4)

加入书签

清朝嘉庆年间,我们这一支胡姓族人,住在闽西一个叫石壁坳的山坳里。

祖上说是明末逃难来的,垦山为田,世代务农,与外界少有往来。

族里人丁不算兴旺,但百十年来也平平安安。

怪事是从我这一辈开始的。

先是我大哥的头生子,落地才三天,就没声没息地死了。

接生婆说是“七日风”,山里孩子常见。

大嫂哭得昏死过去,大哥沉默着在后山挖了个小坑埋了。

第二年,二哥的儿子,同样没熬过三天。

接着是堂哥、表亲家……

但凡族里新添的男丁,就像被阎王爷点了名,活不过三日。

女娃倒是无碍,可山里人看重香火,这简直是要绝户的兆头。

族里笼罩在愁云惨雾中。

请了和尚道士,做了几场法事,毫无用处。

新生儿的啼哭,成了最不祥的声音。

老人叹气,说怕是祖上做了什么孽,报应在了子孙头上。

我十九岁那年,娶了山外一户穷苦人家的女儿秀云。

隔年,秀云有了身孕。

全家,不,全族都紧张起来。

我娘天天给祖宗牌位烧香,我爹眉头锁成了死疙瘩。

秀云抚着日渐隆起的肚子,眼神里全是恐惧。

我嘴上安慰她,心里却像压着一块冰。

怀胎十月,秀云临盆那晚,风雨大作。

产婆在屋里忙碌,我和爹娘守在堂屋,听着秀云一声声凄厉的惨叫,每一嗓子都刮在我心尖上。

爹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雾笼罩着他灰败的脸。

娘手里的佛珠捻得飞快,嘴唇哆嗦着念经。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微弱的啼哭穿透风雨声,传了出来。

我的心猛地一揪!

生了!

是个儿子!

产婆抱着襁褓出来,脸上却没有喜色,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

“孩子……倒是齐全。”她把襁褓递给我娘。

我凑过去看。

小小的,红通通皱巴巴的一团,闭着眼,小嘴微微张着,胸口起伏。

看起来……和寻常新生儿无异。

可我爹却死死盯着孩子的脸,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他的烟杆“啪嗒”掉在地上。

“像……太像了……”爹的声音干涩发颤。

“像谁?”我急问。

爹却不答,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冲进里屋,去看虚脱的秀云。

那晚,我们全家,连同几个近亲长辈,都守在我家堂屋,无人合眼。

目光不时瞟向放在我娘怀里、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

孩子很安静,偶尔哼唧两声,喂点米汤也能喝下去。

第一天,平安无事。

第二天,孩子脸色似乎更红润了些,哭声也响亮了些。

长辈们脸上开始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只有我爹,眉头越锁越紧,眼神里的恐惧越来越浓。

第三天,黄昏时分。

孩子突然啼哭起来,声音尖锐,小手小脚乱蹬。

我娘抱着他颠来颠去哄不好。

我爹猛地站起,嘶声道:“时辰到了!”

什么时辰?

我还没反应过来,爹已经从我娘手里近乎粗暴地抢过孩子,紧紧抱在怀里,抬脚就往外走!

“爹!你去哪!”我追上去。

“去老宅!”爹头也不回,脚步快得不像个老人,“你待在家里!看好秀云!谁也别跟来!”

老宅?

那是村子最深处,靠近山崖的一处几乎废弃的祖屋,平日除了年节祭扫,无人靠近。

爹为什么这时候抱着孩子去老宅?

我想追,却被几个叔伯死死拦住。

“鸿渐,听你爹的!”一个堂伯沉着脸,眼神复杂,“这是规矩!”

规矩?什么规矩?

从未有人告诉我有什么规矩是关于新生儿的!

我看着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和雨幕中,心急如焚。

那一夜,格外漫长。

秀云醒了几次,虚弱地问孩子,我们只能骗她说爹抱去让有经验的老人瞧瞧。

天快亮时,爹回来了。

一个人。

怀里空空荡荡。

他浑身湿透,脸色是一种死灰般的苍白,眼神空洞,仿佛魂都丢了。

“爹……孩子呢?”我冲上去抓住他的胳膊。

爹缓缓转过头,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吐出几个字:“没了。”

“没了?什么叫没了!”我眼前发黑。

“老宅……祖宗……收走了。”爹的声音飘忽,像是梦游,“这是命……鸿渐,认命吧。”

我如坠冰窟,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秀云得知后,当场吐血,月子里就落下病根,没两年也跟着去了。

我成了孤家寡人。

族里人对这件事讳莫如深,偶尔提及,也只是摇头叹息,说“胡家的男孩,留不住”。

但我忘不了爹那天晚上空洞的眼神,忘不了“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