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胤鉴(1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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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乾隆年间,我在遵化马兰峪总兵衙门当个小小的笔帖式,专管些陵寝修缮的物料记录。

这差事枯燥,但胜在清静,守着皇陵,规矩大,油水少,倒也安稳。

我家祖上是从龙入关的汉军旗人,传到我这儿,早已没了早年的风光,只剩个虚衔和这微末差事。

父亲早逝,母亲含辛茹苦将我拉扯大,去年也去了。

临终前,她攥着我的手,眼神涣散,反复念叨:“儿啊……咱家的‘根’……在关外黑水老林子里……别忘了……逢甲子年……要回去‘添土’……”

“添土?”我听得迷糊,“给谁添土?祖坟不是都在京郊吗?”

母亲却只是摇头,泪水滚落:“不是坟……是‘坑’……甲子年……冬至夜……一定要回去……不然……不然‘根’就断了,人要出大事……”

她没再说下去,咽了气。

我将这话记在心里,却也没太当真。

关外黑水?那地方听说蛮荒得很,早年间还有祖宗在那儿活动,后来入了关,谁还回去?

甲子年?那得是六十年一轮回,下次甲子,还远着呢。

日子照常过。

我在衙门里循规蹈矩,上司看我勤恳,字也写得端正,渐渐将一些要紧的文书也交我誊录。

其中有一类,是关于陵区“风水异动”的禀报。

皇陵重地,一草一木皆关气运,若有地动、兽异、草木反常,都需详细记录,上报钦天监。

我经手过几份,无非是某处山石滚落,某棵古树无故枯死,夜里陵区有怪声之类,大多虚惊一场。

直到那年秋末,我接到一份来自陵区最深处“吉地”看守的密报。

言辞闪烁,语焉不详。

只说是“地脉有异,夜闻土中似有婴啼,又似老妪哀歌,持续三夜,方位在‘影壁山’阴侧,临近前朝废村‘锅盔营’”。

更怪的是,密报末尾,看守特意用朱笔画了个极简的符号: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下面三条短竖线。

像是个简易的……人脸?或者,是个什么标记?

我看得心里有些发毛,按规矩誊录一份,原件封存,副本送上峰。

过了几日,上峰唤我,面色凝重。

“吉地那边,又来了人,说得更邪乎了。”他将一份新的口供记录推给我,“不只是声音。说是有守夜兵丁,看见废村方向,半夜有影影绰绰的‘人’在游荡,穿着非今非古,动作僵硬。走近了看,又什么都没有,只有地上留着些……湿乎乎的印子,像是什么东西爬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最奇的是,那些印子附近,泥土的颜色……发黑,还泛着点暗红,腥气扑鼻。已经派人去悄悄探过了,的确如此。这事邪性,不能声张。你文笔好,又稳妥,把这前后记录,润色成一份条理清晰的密折,直接递送给内务府来的崔总管。记住,只陈述事实,不加臆测,尤其别提那个符号。”

我应承下来,花了半天工夫,将两份记录糅合修饰,写成一份看似平实却暗藏惊心的密折。

誊写时,那个朱笔符号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很模糊,像是极久远的记忆。

交完差事,心中仍是不安。

夜里回家,翻箱倒柜,找出母亲留下的一个老旧梳妆匣。

匣子底层,压着几件她不常戴的简陋首饰,还有一个小小油布包。

打开油布包,里面是一张叠得方方正正、边缘已经脆裂的桑皮纸。

纸上用炭条画着一些简陋的图示和符号。

其中一处,画着连绵的山,山下有个小房子标记,旁边就画着那个圆圈加三条竖线的符号!

符号旁边,有一行炭笔小字,字迹稚嫩,像是我母亲幼时所写:“老根坑,甲子祀。”

老根坑?

甲子祀?

我的心猛地一跳。

母亲说的“添土”,难道就是去这个“老根坑”进行“甲子祀”?

这符号出现在皇陵吉地附近,出现在母亲留的图里……是巧合?

还是……我家的“根”,和这皇陵吉地,有什么关联?

接下来的日子,我魂不守舍。

暗地里打听“锅盔营”和“影壁山”。

得知锅盔营是前明看守陵寝的军户村落,早就荒废,传闻不太干净,寻常人不敢靠近。

影壁山则是吉地外围的一道天然屏障,山阴背阳,林木幽深,少有人迹。

越是打听,越是心惊。

那些传闻中的怪事,发生的地点,似乎隐隐指向母亲图示中“老根坑”可能所在的方位。

难道,我家的“根坑”,就在皇陵禁地之中?

这念头让我不寒而栗。

私探皇陵,是杀头的罪过。

可母亲临终的嘱托,眼前的异象,还有那诡异的符号,像一根根绳子,勒得我喘不过气。

我决定冒险。

找了个休沐日,借口去陵区外围寻访古籍碑刻(这倒不算完全说谎,我确实好这个),带上些干粮水囊,怀里揣着母亲那张桑皮纸,悄悄绕开守卫,钻进了影壁山阴的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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