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魇同榻(2 / 7)
和一位编辑,近来精神不振,私下说晚上总做噩梦,梦见“迷宫”和“追光”。
一时间,城里人心惶惶,各种流言四起。
有说是日本人搞的细菌战,毒害神经。
有说是前朝冤魂作祟,要拉全城人陪葬。
也有说是地龙翻身的前兆。
我受命跟进此事,成了“怪梦事件”的专线记者。
压力巨大,寝食难安。
或许是因为焦虑,或许是因为频繁接触相关信息,我自己也开始睡不安稳。
起初只是些杂乱无章的梦。
渐渐地,梦有了模糊的轮廓。
我梦见自己走在一个巨大的、没有尽头的灰色建筑内部。
像是废弃的医院,又像是庞大的仓库,或者某种工业设施。
走廊错综复杂,房间空空荡荡,墙壁是剥落的灰泥,地面是冰冷的水磨石。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没有窗,只有头顶惨白的长条形灯光,有些亮着,发出嗡嗡的电流声,有些坏了,忽明忽灭。
我独自走着,脚步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拐角后面,在门缝里,在头顶的通风管道中……注视着我。
我看不见它们,但能感觉到那种冰冷的、非人的“视线”。
每次快要被追上,或者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时,我就会惊醒了来,浑身冷汗。
这个梦越来越频繁,细节也越来越清晰。
我能“记住”梦中某些转弯处的锈渍形状,某个房间门牌上模糊的数字,甚至能“闻到”那越来越浓的铁锈腥气。
我开始害怕入睡。
白天采访其他“患者”,他们的描述让我心惊。
虽然细节各异,但核心元素惊人相似:无尽的灰色建筑、冰冷的注视感、被追逐的恐慌、无法找到出口的绝望。
我们仿佛在共享一个庞大而可怕的梦境空间。
一个名叫苏雯的女学生,症状尤为严重。
她在法租界一所女中读书,是较早出现症状的非核心区居民。
我在医院隔离病房见到她时,她瘦得脱了形,蜷缩在床角,眼神惊恐地四处张望。
“它们……在墙里……”她声音细如蚊蚋,手指神经质地抠着墙壁,“白天也在……我能感觉到……它们在‘铺路’……”
“铺路?”我记录的手一顿。
“对……用我们的梦……铺路……”苏雯眼神涣散,“那地方……本来很远……现在……越来越近了……每次有人做梦……路就延伸一段……等到路铺到每个人梦里……它们……就能过来了……”
她猛地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掐进我肉里,眼睛瞪得极大:“记者先生!别再让人睡觉了!告诉他们!不能睡!睡了就是在帮它们铺路!”
她的话让我不寒而栗。
用梦铺路?
这听起来像是疯子的呓语。
但结合越来越多的案例,那种梦境空间的“真实感”和“侵蚀感”,又让我无法完全否定。
难道,真的存在一个依托于人类集体梦境而存在的“地方”?
而某些“东西”,正试图通过这个共享的梦境,从某个不可知的维度,“铺路”入侵我们的现实?
这个想法太过惊悚,我甚至不敢深想。
但苏雯的话像一颗种子,在我心里生根发芽。
我开始有意识地对抗睡眠,用浓茶、烟草、甚至轻微的疼痛刺激自己。
疲惫像潮水般涌来,我只能勉强支撑。
其他同事和接触过的“患者”家属,也开始出现类似症状。
整个城市上空,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令人困倦的阴霾。
人们哈欠连天,眼圈乌黑,脾气暴躁,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一种诡异的“集体困倦”在蔓延。
警察局的封锁已经失去意义,因为“疫情”早已扩散。
医院人满为患,医生束手无策。
市政当局焦头烂额,请来的各路“高人”也纷纷败下阵来,有的甚至自己也中了招。
恐慌达到了顶点。
抢劫、纵火、自杀事件开始增多。
城市正在滑向崩溃的边缘。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我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那是在海河边一处临时避难所(其实就是个破仓库),我因为连日的疲惫和恐惧,精神恍惚,差点被一辆乱窜的黄包车撞到。
一个穿着不合时宜的旧式长衫、须发皆白的老者扶住了我。
他目光清明,与周围那些昏昏欲睡、眼神惊恐的人群截然不同。
“小友,心神耗损过甚,再强撑,恐被‘魇道’彻底吞了魂魄。”老者声音平和,却有种穿透迷雾的力量。
我心中一震:“老先生,您知道……‘魇道’?”
老者示意我走到僻静处,低声道:“老朽姓方,是个走方的郎中,兼看点风水异事。你们城里这事,不是瘟疫,不是鬼祟,是‘’。”
“?”
“嗯。”方郎中捋了捋胡须,“俗话说,同床异梦。可若是千万人,同时被引向同一个噩梦,并且这噩梦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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