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春深(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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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堂。

王千户正在审案,看见我,拍案怒斥:“萧百户,你这是什么模样!”

我开口,发出的却是女声尖锐凄厉:“王仁!你还我母子命来——!”

满堂哗然!

王千户脸色煞白,“妖、妖孽附体!快拿下!”

几个力士扑来,我轻轻一挥臂,他们全摔出去。

“井底尸骨为证!城外庄子孩童为证!”我的嘴不受控制地吐露全部真相。

包括毒杀细节、伪造文书、贿赂仵作。

王千户颤抖着拔出绣春刀,“胡言乱语!我杀了你这妖人!”

他砍来,我抬手格挡。

刀砍在臂上,伤口流出黑色脓水,毫无血色。

堂上指挥使终于厉喝:“王仁,放下刀!”

王千户狂笑,“放下?放下我就完了!你们全得死!”

他吹响哨子,外面冲入他私养的死士。

混战爆发,我被乱刀砍中多次,却不痛不痒。

女鬼在我体内嘶吼:“让他偿命——!”

我扑向王千户,手指掐住他脖子。

他的脸涨紫,眼珠凸出。

“你……你到底……”

我凑近他耳边,用女鬼的声音轻语:“夫君……井里好冷……你来陪我吧……”

他裤裆湿了一片,彻底崩溃。

死士被制伏,指挥使亲自验看我说的井。

捞起两具紧紧相拥的骸骨,一大一小。

还有那只银镯,套在小指骨上。

王千户瘫软在地,喃喃:“不是我……是那外室的主意……”

指挥使冷笑,“那外室三年前就暴毙了,也是你动的手吧?”

王千户哑口无言。

他被押入诏狱,我站在原地,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女鬼的声音渐渐虚弱:“多谢……我儿等久了……”

我感觉她在抽离,带着某种解脱。

但我的身体却没有恢复原状。

镜中,我依然是那张泡胀的女人的脸。

我抓住指挥使,“大人!我……”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萧百户……不,你究竟是谁?”

我摸向怀中,想找证明身份的东西。

却摸到一块硬物,取出看,是锦衣卫腰牌。

但名字不是萧远,而是“赵氏”。

赵氏,正是女鬼的姓氏。

我彻底糊涂了,我到底是谁?

记忆开始混乱,属于萧远的往事一片片剥落。

我想起“自己”被灌毒药的痛苦。

想起孩子被夺走时的撕心裂肺。

想起在井底抱着孩子骸骨,一年又一年。

指挥使叹道:“萧远三日前就死在井边了,我们发现时,尸体已泡肿。”

他指着我的脚,“你看你的靴子。”

我低头,靴子破了个洞,露出脚趾。

脚趾腐烂见骨。

我,不是活人。

我早就是井里那具尸体,被怨魂驱使着爬出来,完成最后的复仇。

现在仇报了,该散了。

身体开始崩解,一块块皮肉掉落,露出下面森森白骨。

最后一眼,我看见王千户在狱中疯狂撞墙,血溅三尺。

他喊着:“不是我!真不是我!”

但没人信了。

我的意识沉入黑暗,沉回那口冰冷的井。

孩子的小手骨轻轻握住我的指骨。

井口盖上石板,永封。

榆钱巷宅子被推平,撒上石灰。

据说每至雨夜,仍能听见井的位置传来滴水声。

还有母亲低低的哼唱,哄孩子入睡的调子。

指挥使后来翻查旧档,发现一桩密事。

那外室,其实是王千户早年失散的亲妹妹。

他不知情,与之私通,生下畸形痴儿。

这才是他必须杀所有人灭口的真正原因。

但这一切,都随白骨深埋,再无对证。

只有那只银镯,偶然被野狗刨出,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像谁哭干的眼睛,瞪着这荒唐人间。

再无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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