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骨遗思(4 / 6)
速台对另外三人大吼。
屠夫、老翁、阿婆对视一眼,压下恐惧,再次围拢。
老翁双手掐诀,口中发出尖锐的哨音,那声音像锥子一样扎进我的脑袋,试图扰乱我体内本就混乱的思容。
阿婆从怀里掏出一把腥臭的、不知是什么动物的毛发,迎风一撒,毛发化作点点绿火,飘向我,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昏沉气息。
屠夫则挥着尖刀,正面劈砍。
腹背受敌,头颅欲裂。
混乱的思容洪流被老翁的哨音和阿婆的绿火刺激,更加狂暴。
我感觉自己的意识就像怒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时会被撕碎、吞噬,彻底消散,变成这洪流的一部分,再无“我”的存在。
不行!
不能这样!
无论我是谁,无论“我”是什么,此刻想要“存在”、想要“反抗”的这股意念,是真实的!
我放弃了对思容洪流的压制,甚至主动引导那股最狂暴的、属于赵周氏的怨恨,混合着郝慈的不甘,还有无数碎片中对“窃取者”的愤怒,将它们全部导向一点——我的右手,握着刮皮刀的右手。
刮皮刀剧烈颤抖起来,刀身上灰白的裂痕被流淌的、斑斓的“气”填满,发出低沉的嗡鸣。
我朝着正面冲来的屠夫,不管不顾地一刀挥出!
没有章法,只是宣泄。
一道扭曲的、五彩斑斓的、半透明的刃芒,脱刀而出!
它划过空气,发出无数细碎的哭泣、咒骂与尖笑混合成的怪响。
屠夫挥刀格挡,他的尖刀在与这奇异刃芒接触的瞬间,竟像阳光下的冰雪般“融化”了一部分!
刃芒余势未消,掠过他的肩膀。
没有伤口,没有血迹,但屠夫却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抱着头翻滚在地,浑身抽搐,口吐白沫,仿佛经历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
老翁的哨音戛然而止,阿婆的绿火也骤然熄灭。
他们惊骇地看着屠夫的惨状,又看向我手中那柄变得诡异莫测的刮皮刀。
阿速台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他死死盯着我,忽然冷笑:“好,好得很!没想到,竟养出个‘思孽’!你以为这就赢了?”
他猛地将骨匕倒转,狠狠刺入自己的左掌心!
鲜血汩汩涌出,顺着匕身流淌,那些密文如同活了过来,贪婪地吸吮着鲜血,散发出妖异的暗红光芒。
“以我之血,唤尔真名!镇中先灵,听我号令!诛此异数,还尔安宁!”阿速台厉声诵咒。
随着他的咒语,整个小镇的地面微微震动起来。
家家户户的门窗无风自动,发出“吱呀”怪响。
一道道或浓或淡、形态各异的灰白色影子,从房屋里、地底下、甚至空气中浮现出来。
它们有的保持着人形,有的只是一团扭曲的光雾,有的则拖着长长的、溃散的尾巴。
所有的影子,都散发着陈旧、麻木、却又无比庞大的“思容”气息——那是这个镇子百年来,所有被使用过、又被抛弃的“思容”残渣,是真正的“先灵”,也是维持这个诡异循环的根基之一。
它们被阿速台的血咒唤醒,空洞的“目光”齐齐转向我。
没有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要将一切异己“同化”或“抹除”的本能。
刹那间,我感觉自己像是赤身裸体站在冰天雪地之中,又像被扔进了粘稠的沥青池,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挤迫着我的身体,更挤压着我体内那些“外来”的思容。
刚刚因为爆发而略微“驯服”的思容洪流,在这庞大“先灵”气息的压迫下,再次变得躁动不安,甚至开始反噬。
赵周氏的怨恨在尖叫,郝慈的不甘在哀鸣,无数碎片在颤抖。
我的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握着刮皮刀的手沉重如铅。
阿速台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狞笑,他举着那柄吸收了他鲜血、变得邪异无比的骨匕,一步步走来。
老翁和阿婆也重新振作,一左一右,封住我的退路。
难道就这样结束了?
被同化,被抹除,变成这镇子思容循环里,又一团无意识的残渣?
或者,被阿速台的骨匕彻底“净化”,灰飞烟灭?
不……
就在意识即将被彻底淹没的刹那,在那庞大先灵气息的压迫最深处,我体内某个极其微小、几乎从未被察觉的角落,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那不是来自任何“嫁接”思容的感觉。
那感觉……很熟悉,又很陌生。
像是沉睡了很久很久,被外界的喧嚣与自身的混乱偶然惊醒。
它微弱,却异常“坚固”。
仿佛无论外面是思容的洪流,还是先灵的压迫,都无法真正侵蚀它分毫。
随着它的“醒来”,一段极其简短、却无比清晰的“信息”,流入我即将涣散的意识:
“锚点。”
“找到你的锚点。”
锚点?
什么锚点?
在这混乱的一切中,什么才是我可以抓住的、确定属于“我”的东西?
是郝慈这具身体吗?可它是买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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