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相承仪(4 / 4)
无数怨魂的记忆碎片——尤其是他们被囚禁、被榨取、永世不得超生的痛苦与怨恨——毫无保留地,反向灌注进初代祖师爷的身体!
他千年不朽的皮囊,早已习惯了吞噬,却从未被如此庞大、杂乱、充满负面情绪的“食物”冲击过!
他干瘦的身体剧烈膨胀,皮肤下鼓起无数张痛苦的人脸,那些人脸挣扎着,嘶吼着,想要冲破这囚禁他们千年的牢笼!
“你……你竟敢……”初代祖师爷的面容扭曲,声音破碎。
“我不是你的皮囊。”我平静地说,额头的血符灼热发烫,“我是他们的复仇。”
我猛地抽回手,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血雾在空中凝成一道复杂的符咒,印在初代祖师爷的额头——那是“解仪咒”,我从他记忆深处翻出来的、最初用来解放怨魂、却被他封印禁用的咒法!
咒文入体,初代祖师爷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嚎。
他的皮囊像吹破的气球般炸开,却不是血肉,是无数道漆黑如墨的怨魂洪流,汹涌而出!
这些被囚禁千年的魂灵,早已失去神智,只剩下最纯粹的破坏欲,它们疯狂地冲向仓库里每一个“承仪者”,撕咬、吞噬、融合……
仓库瞬间成了怨魂的地狱。
“师父”想逃,却被几道怨魂缠住,他的皮囊被轻易撕开,露出下面苍白的内在——那里没有血肉,只有一团蠕动的、由记忆和长生气构成的混沌物质。怨魂一拥而上,将其分食殆尽。
我站在原地,额头的血符发出微光,形成一个保护罩,怨魂们本能地避开我。
我看着这一切发生,心中没有快意,只有无尽的悲凉。
当最后一个“承仪者”的皮囊被撕碎,当最后一道怨魂在饱食后渐渐消散于空气中,仓库里只剩下满地干瘪破碎的皮囊,和那个早已坍塌成灰的初代祖师爷。
铁门后的石室,那些历代皮匠的皮囊,也在怨魂冲击下化为飞灰。
长生气散逸,被山风吹散。
我走出仓库,走出山神庙。
阳光刺眼,山鸟啼鸣,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噩梦。
但我知道不是。
我摸了摸额头,血符已经消失,但那种沉重感,那些不属于我的记忆,永远留下了。
我没有继承皮匠的“手艺”,也没有被任何人取代。
我成了一个奇怪的“存在”:拥有千年罪孽的记忆,承载着无数怨魂的碎片,却还是楚小五。
我在山下小镇住了下来,当个普通的皮匠,只接修补鞋帽的活儿。
偶尔夜深人静,会听见风中传来遥远的、无数人低语的声音。
我知道,那些被释放的怨魂并未完全消散,它们融入了这片天地,成了背景噪音的一部分。
去年,有个游方道士经过我的铺子,盯着我看了许久,摇头叹气:“这位小哥,你身上背的东西……太沉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他留下一个护身符,说能安神。
我没戴,把它收在盒子里。
有些东西,注定要背一辈子的。
就当是赎罪,虽然这罪,本不是我犯下的。
只是每年清明,我会多烧些纸钱,不写名字,撒向四方。
希望那些终于自由的魂,能找个好去处。
风起时,纸灰打着旋上升,像黑色的蝶。
或许其中一片上,就附着一个终于安息的灵魂。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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