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簿蚀(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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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见无数名字在黑暗中翻滚,被咀嚼……我怕,我也快了……”

正说着,库房门口光线一暗,赵全站在那里,不知听了多久。

钱老书办像被掐住脖子的鸡,戛然无声,缩着脖子溜走了。

赵全缓缓走进来,没看钱老的背影,只盯着我:“好奇心太重,在这行里是活不长的。独孤。”

他伸手,我下意识后退,袖中纸片滑落在地。

赵全弯腰拾起,扫了一眼,竟笑了,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又是这种疯话。总有人以为自己看破了真相。”他将纸片随手撕碎,“独孤,我且问你,若这户籍系统真是什么吃人的怪物,为何天下亿兆百姓,大多安居乐业?为何被‘忘’的,总是那些边缘小民、流徙之辈?”

我语塞。

“因为这就是秩序。”赵全逼近一步,声音低沉,“庞大的帝国需要管理,管理就需要分类、归档、消化。那些不稳定的、边缘的、难以归类的‘名字’,就是系统运转必然产生的‘渣滓’。我们的工作,就是处理这些渣滓,让系统顺畅。至于方式,重要吗?比起战乱、饥荒、盗匪,被‘忘掉’名字,难道不是最温和的清除?”

“可那是活生生的人!”

“没了名字,他们依然活着,只是换种方式。”赵全眼神漠然,“就像剪下的指甲,剃掉的头发,你还是你。帝国需要干净的名簿,就像身体需要排泄。你觉得肮脏?可这就是维持庞然巨物运转的必须。”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你还年轻,慢慢就懂了。好好干,别学那些胡思乱想的,下场都不好。”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我在布满灰尘和阴影的库房里,浑身冰冷。

那一刻我明白,赵全不是不知情,他是这系统最忠诚的维护者,甚至可能是既得利益者。他口中的“秩序”,就是吞噬弱者的借口。

钱老书办的话在我脑中盘旋:我们也会被同化。

我检查自己近日誊录的名单,惊恐地发现,我对那些“钉不牢”的名字,记忆越来越模糊,而对那些顺利录入的名字,则有种异样的“满足感”,仿佛完成了一次成功的喂养。

不,我不能变成这样。

我想到了反抗,至少是自救。

我暗中观察赵全和那些老书办的习惯,发现他们每月朔望(初一十五)子时,都会聚在户籍房最深处一间从不上锁、却无人敢轻易进入的“名库”前,举行某种简短的仪式,将一个月来所有“异常”(即钉不牢或处理掉的名字)记录,投入库中一个漆黑的瓮内。

我曾偷眼瞧过,那瓮非石非木,触手冰凉,深不见底,投下的纸张瞬间消失,连声音都没有。

名库……是否就是这“系统”的“嘴”?

下一个朔日,我谎称腹痛,提前在名库附近藏好。

子时,赵全领着几位老书办准时到来,例行公事般将一叠记录投入黑瓮。

就在他们即将离去时,异变突生——黑瓮突然剧烈震动,发出沉闷的呜咽声,瓮口冒出缕缕黑烟!

几位老书办顿时惊慌失措,赵全也脸色大变,急忙掏出一枚古朴的铜印,盖向瓮口。

铜印与黑烟接触,滋滋作响,赵全手臂颤抖,显然极为吃力。

“怎么回事?这个月的‘食料’不该有这么大反应!”一个老书办惊呼。

赵全咬牙:“有‘名’太烈,呛到了……或者,是‘名’主反抗太强,不甘被食!”

反抗?

我猛地想到,这个月我曾处理过一个名字——“燕青”。那是个流配至京的江洋大盗,名声极大。当时他的名字极其难“钉”,笔尖几次打滑,最终虽录上,墨色却暗红如血。难道是他?

黑瓮震动愈烈,竟从案几上滚落在地!

瓮身裂开一道细缝,浓稠如墨汁的黑气汹涌而出,黑气中隐约可见刀光剑影,听到狂放不羁的怒笑:“哈哈哈!腌臜官府,想吞你燕爷爷的名号?做梦!”

是燕青!他的“名”所蕴含的强烈存在感与反抗意志,竟在黑瓮内具现化,要反噬这吞噬系统!

赵全等人连连后退,铜印光芒明灭不定。

黑气弥漫,所到之处,书架上的册簿无风自动,无数名字从纸面上浮起,发出细细的哭泣或呻吟,仿佛被囚禁的魂灵看到了逃脱的希望,也跟着躁动起来!

整个户籍房,变成了名簿的炼狱!

混乱中,我看到赵全眼中闪过狠色,他咬破指尖,将血抹在铜印上,印光大盛,暂时逼退黑气。但他也踉跄一步,面色灰败,显然代价不小。他冲其他吓呆的书办吼道:“快!去取‘镇名锁’!还有,把所有新进、未稳的名册都搬来,喂给它!压住这反噬!”

新进名册?那里面可有很多无辜新迁百姓的名字!

用更多“名”去填,镇压燕青的反抗?

眼看几个书办就要冲向库架,我知道不能再等了。

我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但想起钱老书办说的“钉名字”,既然笔能“钉”,或许也能……“撬”?

我冲了出去,抢在书办之前,扑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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