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声机里(2 / 3)
音,也想听听么?”
我父亲三年前就病故了。
明夜我不得不去。
傅宅大厅里坐满了租界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洋人华人都有。
个个脸色潮红,眼睛发光,像是瘾君子等着那口烟。
傅先生站在留声机旁,今晚换了个更大的铜喇叭,大得能塞进一个婴儿。
“诸位,”傅先生的声音在颤抖,是兴奋的颤抖,“今夜,我们将见证声之永生。”
他放上蜡筒,摇动手柄。
唱针落下,先是一片死寂。
接着,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来,唱的是《击鼓骂曹》!
我浑身血液都冻住了——那真是我父亲的声音!连他唱到“满腔怒火”时那个微微的破音都一模一样!
满堂喝彩。
可我却看见,随着唱段进行,那个铜喇叭口开始渗出淡金色的雾气。
雾气越来越浓,在空中扭结,慢慢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轮廓的脸部渐渐清晰,正是我父亲死前的模样,瘦得颧骨凸出,眼睛是两个黑洞。
“爹……”我腿一软跪在地上。
那个雾气组成的人形转向我,嘴唇开合,父亲的声音直接在我脑子里炸开:“儿啊,快跑……这机器在吃我的魂……”
傅先生狂笑:“成了!成了!声成形,魂归位!”
他张开双臂扑向那个人形雾气,竟和雾气融为一体!
不,不是融合,是在吞噬!
我看见傅先生的身体像吹气一样膨胀,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游走,他的脸时而变成我父亲,时而变回自己,最后定格成一张完全陌生的、混合了无数特征的脸。
满堂宾客不但不逃,反而疯狂鼓掌。
他们一个个从怀里掏出蜡筒,争先恐后地往留声机前挤:“录我的!录我的!”
“我要我仇人的声音,让他永世给我当奴才!”
“我要我死去的妻子回来,只回来声音也行!”
场面彻底疯了。
我连滚带爬逃出大厅,在走廊里撞见一个人。
是傅先生的管家老赵,他正把耳朵贴在一扇门上偷听。
看见我,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门缝。
我凑过去看——里面是间小书房,桌上摆着几十个蜡筒,每个筒都在微微震动。
筒身渗出淡金色的雾,雾气在空中纠缠成一片,隐约能看出无数张人脸在哀嚎。
“老爷在练‘百声归一’。”老赵贴着我耳朵说,声音发颤,“他早年拜过崂山道士,学的是摄魂术。发现留声机这玩意后,他说找到了更好的法子——用机器偷声,声里带魂,魂聚成形。”
他撩起袖子,胳膊上布满淡金色的纹路,像血管里流着光:“我也被他录过,现在一半的魂在蜡筒里。蜡筒不碎,我永世不能超生。”
“怎么破?”我问。
老赵眼神一狠:“只有一个法子——在他‘归一’成的时候,把母筒塞进他嘴里。百声相冲,能炸了他的魂。”
他掏出一个比其他蜡筒大一圈的铜筒,筒身刻满扭曲的符文:“这就是母筒,里面录了他自己的本声。他一直贴身带着,今儿趁乱我偷出来了。”
大厅里的唱段到了高潮。
透过门缝,我看见那个金色人形已经完全凝实,傅先生的身体像空口袋一样软在地上。
人形睁开眼,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旋转的金色漩涡。
它开口,发出的竟是百人合唱:“吾乃声之主……万音归一……”
就是现在!
老赵踹开门冲进去,我紧跟其后。
宾客们看见母筒,脸色大变,纷纷扑上来抢。
老赵把母筒抛给我:“塞他嘴里!”
金色人形朝我抓来,手指离我喉咙只有一寸。
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咬破指尖把血抹在筒上,扑上去狠狠把母筒塞进那张金色大嘴!
人形一愣,随即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
它体内爆出无数种声音:男人的怒吼,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啼哭,老人的呻吟……所有被它吞噬的声音都在造反!
它的身体像沸腾的金色粥锅,鼓起一个个气泡,每个气泡都是一张扭曲的人脸。
“不——!”傅先生自己的声音终于冒出来,充满恐惧。
金色人形开始崩解,碎片化作声音的洪流,冲垮了大厅的玻璃窗,冲向夜空。
我听见了那个舞女的声音在笑,听见我父亲的声音在说“好孩子”,听见无数陌生的声音在道谢、在哭、在渐渐消散。
一切平息后,大厅里一片狼藉。
宾客们横七竖八倒在地上,每个人都七窍流血,耳朵里流出淡金色的液体。
老赵趴在地上,手里的蜡筒碎了,他露出解脱的笑,然后断了气。
傅先生的尸体躺在留声机旁,大张着嘴,嘴里空空如也——他的舌头不见了。
我砸了那台留声机,砸了所有蜡筒。
每砸一个,就有一缕金烟消散,伴随一声叹息。
最后一个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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