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册录(1 / 4)
我是民国初年跟着胡驼子下墓的学徒。
那时中原大乱,军阀混战,古墓成了我们这帮土夫子的粮仓。
胡驼子说,洛阳北邙山有个汉代侯爵墓,没被前人动过,里头“肉粽”肥得很。
“肉粽”是我们的黑话,指值钱的陪葬品。
我们一行六人,趁月黑风高摸上山。
打盗洞的活计我干得不熟,一铲子下去,竟捅出一股子甜腥气。
不是尸臭,倒像放久了的桂花酿。
胡驼子脸色一变:“不对,这墓喝过血祭。”
下到墓室,手电筒的光扫过墙壁,我们都愣住了。
墓壁上没有壁画,密密麻麻刻满了人名。
从地面一直刻到穹顶,少说上万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日期——生年和卒年。
最近的一个,卒年竟是“民国三年”,就是我们来的前一年!
“这是……生死簿?”队伍里的老秀才哆嗦着说。
胡驼子啐了一口:“管它什么簿,找明器要紧!”
主墓室中央没有棺椁,只有个白玉台,台上放着一卷竹简。
竹简已经发黑,但穿简的绳子金灿灿的,像是新编的。
老秀才凑近看,突然尖叫:“这上头有我的名字!”
我们围过去,竹简摊开的那一页,果然写着“赵文谦”三字,后面跟着生年“同治八年”,卒年却空着。
老秀才本名赵文谦,这我们都知道。
可他的生辰,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更恐怖的是,名字下面还有小字批注:“嗜赌,贪财,欺嫂,当溺毙。”
老秀才的脸唰地白了:“这……这是我干过的事……可没人知道啊!”
胡驼子一把抢过竹简,翻到另一页。
上面是他的名字:“胡老三,光绪二年生,卒年空。批注:盗墓九十七座,弑师,当腰斩。”
胡驼子真名胡老三,他师父十年前死在一个墓里,我们都以为是意外。
墓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手电筒的光开始闪烁,像有什么东西在吸电。
队伍里最年轻的顺子突然指着竹简:“它在变!”
竹简上,老秀才的卒年位置,慢慢渗出了墨迹。
不是写上去的,是从竹片里自己长出来的。
“民国六年七月初三”——正是今天!
老秀才怪叫一声,转身就往盗洞跑。
可他才跑两步,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了我们刚才探路时挖的深坑。
坑底不知何时积满了水,齐腰深。
老秀才扑腾着喊救命,我们刚要拉他,他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拽住脚,猛地沉了下去!
水面上咕嘟嘟冒泡,浮起几缕血丝。
等我们把他捞上来,人已经没气了。
死状极惨——眼珠凸出,舌头外伸,典型的溺毙。
可那坑里的水,明明只到腰啊!
胡驼子脸色铁青,又翻竹简。
老秀才那一页,卒年后面多了两个字:“已验。”
墨迹新鲜,像刚写上去的。
“这鬼东西在收人!”胡驼子要把竹简扔了,可竹简像粘在他手上,甩不掉。
他咬咬牙,掏出火柴要烧。
火苗刚凑近,竹简里突然伸出一只干枯的手,捏住了火柴!
那手是从竹片缝隙里钻出来的,皮肤黑得像炭,指甲长得打卷。
我们吓得魂飞魄散。
手缩了回去,竹简上浮现出新字:“毁册者,即刻验卒。”
胡驼子不敢动了。
我们战战兢兢继续找明器,可墓室里除了这卷竹简,什么陪葬品都没有。
顺子突然说:“不对啊,这墓是汉代,竹简上怎么会有民国的人名?”
他这一说,我们都反应过来。
竹简上的名字,从汉代一直延续到现在,密密麻麻,像一本跨越两千年的户口册。
每个名字都有批注,写尽了生平恶事,还有死法预言。
翻到最后几页,赫然有我们六个人的名字——除了刚死的老秀才,剩下五人的卒年都是空着的,但批注都在。
我的批注是:“父病不侍,母亡不葬,当饿毙。”
我爹是前年痨病死的,我没回去;我娘今年春上没了,我在外地盗墓,也没奔丧。
这些事,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这墓不是汉墓。”胡驼子声音发颤,“这是……判官墓。竹简是判官笔,在给活人记账呢。”
我们决定封洞走人。
可盗洞不知何时塌了,出口堵得死死的。
墓室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手电筒的光越来越暗。
顺子突然发疯似的抢过竹简,翻到自己的那一页。
他的批注是:“淫人妻女三,当焚死。”
“我不信!我不信这鬼东西!”顺子掏出煤油,浇在自己身上,要点火。
我们赶紧拦他,可他已经划着了火柴。
火苗蹿起的瞬间,墓室角落突然喷出一股绿火!
那火像有生命,直奔顺子而去,瞬间把他吞没。
顺子在火里惨叫打滚,我们想救,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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