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傀儡(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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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同光三年的教坊伶人,因一副好嗓子和过目不忘的本事,被召入洛阳宫中乐班。

那年后唐庄宗李存勖宠信伶人,我们这些人的地位竟比朝臣还高三分。

教我的师傅姓云,曾是前朝贵妃的贴身乐伎,五十多岁了,一双手还嫩得像少女,只是脖颈上有道深紫色的勒痕,据说是当年殉主时留下的。

入宫第一夜,云师傅领我去乐库挑乐器。

库房深处有间密室,门锁锈得厉害,云师傅却从怀里掏出把银钥匙,轻轻一捅就开了。

里面没有乐器,只有一排排的木架子,架上挂着……人皮。

完整的、风干的人皮,从头顶到脚底,薄如蝉翼,在烛光下泛着蜡黄的光。

每张皮的脸部都描着精致的戏妆,眉眼生动得像是随时会睁开。

“这是‘皮相’。”云师傅的声音在空荡的密室里回响,“前朝传下来的宝贝。每个名角儿死后,皮剥下来,用药水处理,能存百年不腐。披上它,就能唱出原主七成的功力。”

她取下一张旦角的脸皮,往自己脸上一贴——

那皮瞬间收缩,严丝合缝地覆在她脸上,连脖颈的勒痕都被盖住了!

云师傅开口,唱的是《长恨歌》,声音竟变成了十六七岁的少女嗓音,清亮婉转,和我白天听到的苍老声音判若两人!

“想学吗?”她转头看我,那张陌生的少女脸上,却有一双五十岁的眼睛,“披上这张皮,你今晚就能在陛下面前唱压轴。”

我吓得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木架。

架上的人皮纷纷飘落,像无数个鬼魂同时扑来。

云师傅大笑,笑声又是她自己的声音了:“怕什么?在这宫里,想活下去,就得学会借别人的脸,借别人的嗓子,借别人的命!”

那夜我没睡,蜷在乐班的通铺角落发抖。

同屋的师姐阿蘅悄悄摸过来,递给我一块杏仁糕:“吓着了吧?我刚来时也这样。”

她撩起袖子,胳膊上密密麻麻全是缝线的痕迹,像被人拼接过:“云师傅教我舞剑时,嫌我胳膊不够柔,就把前朝剑伶的胳膊皮剥下来,缝在我身上。现在我这双手,能挽九个剑花。”

我胃里翻江倒海。

阿蘅却平静地放下袖子:“习惯就好。在这宫里,没点‘借来’的本事,活不过三个月。上月有个琵琶女,不肯换手,被云师傅活活掐死,皮也剥了,就挂在乐库里,你明天就能看见。”

第二天排演,我见到了庄宗。

他坐在龙椅上,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怀里抱着个琵琶——琵琶的共鸣箱竟是用人头骨做的,琴颈是脊椎骨,四根弦绷在牙床上。

“唱,”他懒洋洋地摆手,“唱得好,赏你一张好皮。”

我唱了《菩萨蛮》,声音抖得厉害。

庄宗听着听着,突然把琵琶一摔,人头骨滚到我脚边,空洞的眼窝对着我:“难听!比云娘年轻时差远了!”

云师傅立刻跪下:“陛下息怒,这丫头刚来,还没教好。不如……让她披上‘梅妃’的皮试试?”

“准。”庄宗又瘫回龙椅,像滩烂泥。

我被拖进乐库密室。

云师傅取下那张叫“梅妃”的皮——是个三十来岁的旦角,妆容哀婉,嘴角有一颗小小的胭脂痣。

皮贴到脸上的瞬间,我感觉有东西钻进了我的毛孔。

不是痛,是痒,千万只小虫在皮肤下爬的痒。

接着,我的喉咙不受控制地振动,发出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唱起了《梅花引》。

而我自己的意识,像被挤到了角落,眼睁睁看着“我”在唱,在舞,在流泪——那眼泪滚烫,滴在手背上,竟带着淡淡的梅花香。

庄宗听笑了,赏了我一斛珍珠。

可我知道,那不是我的赏,是梅妃的。

从那天起,我成了“借皮人”。

唱青衣时披一张,唱花旦时披一张,唱老旦时再换一张。

每张皮都有原主的记忆碎片,会在我脑子里说话:

“陛下最爱听我唱《雨霖铃》……”

“替我报仇,云娘害死我的……”

“我的孩子还在宫外,帮我看看他……”

夜里,这些声音吵得我睡不着。

更恐怖的是,皮开始“长”在我身上。

起初贴两个时辰就得撕下来,后来半天,再后来一整天。

撕的时候会带下我自己的皮肤,血淋淋的,疼得钻心。

云师傅给我一种药膏,抹上就不疼了,伤口一夜结痂,但长出来的新皮,颜色和质地越来越像那些“皮相”。

三个月后,我的脸已经不能看了——

左脸颊是梅妃的皮肤,右脸颊是另一个叫“飞燕”的舞伶的,额头是位老生,下巴是个小生。

像一张拼凑的傀儡脸。

阿蘅的情况更糟。

她身上缝了七个人的皮肤:舞剑的手,踢毽的腿,折腰的腹,旋颈的背……

走路时,各块皮肤的肌肉记忆会冲突,常常左腿想往前,右腿想往后,摔得遍体鳞伤。

但她跳的剑舞,确实成了宫中最绝的,因为每个动作都凝聚了七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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