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傀儡(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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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尖舞伶毕生的精华。

同光四年春,庄宗要排新戏《长生殿》。

主角杨玉环的皮,宫里没有——因为前朝杨贵妃的皮,据说在安史之乱时被火化了。

云师傅却笑了:“没有现成的,就做一个。”

她选中了我。

“你这张脸,虽然拼凑,但底子好。”她捏着我的下巴,像在挑牲口,“而且你年轻,皮有弹性,剥下来能撑更久。放心,剥皮时用麻药,不疼。等你成了‘皮相’,就能永远活在戏里了,多好。”

我想逃,可宫里到处都是云师傅的眼线。

阿蘅偷偷告诉我:“后苑枯井能通宫外,但井底有铁栅栏,得用钥匙开。钥匙在云师傅的妆匣底层,她每夜子时都要拿出来摩挲一遍。”

我等到子时,溜进云师傅房间。

她不在,妆匣果然在枕边。

打开底层,钥匙在,但下面还压着一本册子。

我随手翻开,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册子上记录着每一张“皮相”的来历:

“梅妃,贞元十一年赐死,剥皮时尚未断气,故皮有温感。”

“飞燕,元和二年投井,浸泡三日,皮色青灰,需每日敷粉。”

“公孙大娘,会昌三年凌迟,皮碎三百片,缝合时错位三处,故舞姿微跛。”

而最新一页,写着我的名字:“新选伶人秦氏,年十六,声甲天下,拟制杨妃皮相。同光四年三月初七,子时,活剥。”

今夜就是三月初七!

现在就是子时!

我抓起钥匙就跑,身后传来云师傅的尖笑:“跑啊!看你能跑到哪儿去!”

她的笑声在廊柱间回荡,像有无数个她在同时笑。

我冲进后苑,找到那口枯井,顺着绳梯往下爬。

井底果然有铁栅栏,锁已经锈死了。

我用钥匙捅,捅不开——钥匙不对!

云师傅算计好了,她早知道我会来偷钥匙,放的是假的!

头顶井口,云师傅的脸出现了,背着月光,黑黢黢的像鬼魅。

“乖,上来。”她的声音温柔得可怕,“剥皮很快的,就像睡觉一样。等你成了杨妃皮相,就能天天给陛下唱戏了,多荣耀啊。”

我绝望地拍打铁栅栏,栅栏突然动了——不是被我拍动的,是从底下被顶开的!

井壁塌了一块,露出个黑乎乎的洞口,洞里伸出两只苍白的手,抓住我的脚踝就往里拖!

我被拖进一条地道,地道里弥漫着腐臭味和胭脂香混合的怪味。

拖我的人点了盏油灯,灯光照亮一张破碎的脸——是阿蘅,但又不是。

她的脸像摔碎的瓷娃娃,用线粗粗缝着,线脚处渗着黄水。

“别出声,”她声音嘶哑,“这里是‘皮相’们的巢穴。”

地道尽头是个巨大的地窟,窟顶垂下无数绳索,每根绳上都挂着一张人皮,在阴风中轻轻旋转,像晾晒的衣裳。

地面堆着成山的骨骸,都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肉——是被剥干净后扔在这里的。

几十个“人”围了上来。

他们有男有女,都穿着戏服,但身体是拼凑的:老生的头,花旦的身子,武生的腿,小丑的手……

每个人都像拙劣的缝纫作品。

“新来的?”一个只有半边脸的老生开口,另半边脸是空的,能看到里面的牙齿和牙龈,“云娘又要造新皮了?”

我抖着点头。

阿蘅挡在我身前:“她是我带来的,别动她。”

“你带来有什么用?”一个花旦冷笑,她的脖子缝歪了,头歪在肩膀上,“咱们都是死人,都是皮囊,还能救活人不成?”

“能。”地窟深处传来苍老的声音。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妪走出来,她全身的皮肤像百衲衣,密密麻麻缝了上百块,每块颜色质地都不同。

最恐怖的是她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平整的、缝着线的皮面,像还没画上妆容的空白皮相。

“我是第一张皮,”无面老妪的声音从皮面下发出来,闷闷的,“开元二年,被制成了‘万能皮相’,什么角色都能唱,因为我没有脸,可以随便画。”

她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那手也是七八块皮拼的,手指长短不一。

“但我留了一手。每张皮在制作时,都会被注入原主的怨气。怨气积攒多了,就能反噬制皮人。”

她转向我:“云娘最近在炼‘百皮归一’,想凑齐一百张上等皮相,缝在自己身上,成为不死不灭的‘皮仙’。你的皮,是最后一张,也是最关键的一张——因为你是纯阴之体,生辰八字极阴,你的皮能当‘胶’,把其他九十九张皮牢牢粘在她身上。”

“那我……”

“你会魂飞魄散。”无面老妪的皮面上裂开一道缝,像嘴,“但我们可以帮你。地窟底下,埋着前朝镇邪的‘破魂钉’。用那钉子刺穿云娘的心口,她身上所有皮相都会脱落,那些被禁锢的魂魄就能解脱。但持钉的人,也会被怨气反冲,轻则痴傻,重则当场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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