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傀儡(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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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蘅突然跪下:“婆婆,让我去。我身上皮最多,怨气最重,说不定能扛住。”

“你扛不住。”无面老妪摇头,“你身上只有七张皮,怨气不够。得找个皮最少,但魂魄最完整的去。”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腿软,但想到要被活剥,还是咬牙:“我去。”

无面老妪带我到地窟最深处,那里有口石棺,棺里没有尸体,只有一柄生锈的铁钉,钉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咒文。

“子时三刻,云娘会在乐库密室行剥皮礼,那时她最虚弱。你从密道上去,正好通到乐库地板下面。”

她把钉子交给我,钉入手冰凉刺骨:“刺进去后,念‘皮归皮,肉归肉,魂归魂’。”

我在阿蘅的带领下,钻进另一条更窄的密道。

爬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头顶传来光亮和云师傅的哼唱声——她在调药,准备剥皮用的药水。

地板有条缝隙,透过缝隙,我看见密室里点着七七四十九盏油灯,摆成诡异的阵法。

云师傅赤身裸体站在阵中,身上已经贴满了皮相——

背上贴着武生的背肌,胸前贴着旦角的胸脯,手臂是老生的,腿是武旦的……

像个人皮拼图,只差脸和腹部还是她自己的皮肤。

她正对着铜镜,往脸上涂一种黑色的膏药。

“快了……快了……”她喃喃自语,“贴完秦丫头的皮,我就能返老还童,永远十六岁……”

我轻轻顶开地板暗门,爬出来,躲在木架后面。

云师傅突然转头:“谁?”

我屏住呼吸。

她嗅了嗅空气:“有生人气……还有破魂钉的锈味。”

她笑了:“地窟那帮老鬼还不死心?可惜啊,破魂钉要活人的血开刃,你一个黄毛丫头,血不够纯。”

她从药碗里抽出一把银刀,刀身薄如柳叶,在灯光下泛着蓝光。

“出来吧,省得我找。”

我握紧钉子,冲了出去!

不是刺她,是刺向地上那个药碗——无面老妪交代过,药碗是阵眼!

钉子刺入药碗的瞬间,碗炸了,黑色的药汁溅了云师傅一身!

她惨叫,身上那些皮相开始冒烟,一块块卷曲、脱落!

脱落的皮掉在地上,扭动着,像活物一样想爬回她身上。

“你找死!”云师傅挥舞银刀扑来。

我躲闪不及,胳膊被划开一道深口,血喷出来,溅在破魂钉上。

钉子突然发烫,锈迹剥落,露出底下血红的钉身!

钉身上的咒文活了,像小蛇一样游动!

我趁机扑上去,把钉子狠狠刺进她心口——那里还是她自己的皮肤,唯一没贴皮相的地方。

钉子入肉,没有血,只有黑色的脓液涌出来。

我大声念:“皮归皮!肉归肉!魂归魂!”

云师傅僵住了,眼睛瞪得老大。

她身上的皮相开始疯狂脱落,一张张飞到空中,在空中展开,露出原主的脸。

梅妃在哭,飞燕在笑,公孙大娘在舞剑……

无数个声音在密室里响起,哭的笑的唱的骂的,混成一团。

云师傅的身体迅速干瘪,像漏气的皮囊,最后只剩一张松松垮垮的老皮,耷拉在骨架上。

她的眼睛还看着我,嘴一张一合:“我……我只是想永远唱戏……”

“可你夺了别人永远。”我说。

她彻底断了气。

那些飞在空中的皮相,一张张落下来,盖在她尸体上,把她埋成了一个人皮坟堆。

坟堆里,飘出几十个淡淡的光点,在空中盘旋一圈,然后消散了。

阿蘅从密道爬出来,她身上的缝线正在断裂,一块块皮肤脱落。

脱落的地方没有血,只有黑色的焦痕。

“我们……自由了……”她笑着,身体开始崩溃,最后化成一摊黑灰。

密室的门被撞开,庄宗带着侍卫冲进来。

看见满屋的人皮和云师傅的尸体,他非但不惊,反而大笑:“好好好!百皮归一失败了!那朕就能继续听戏了!这些皮,够唱一百年了!”

他命令侍卫收拾人皮,一张张整理好,挂回乐库。

我瘫坐在地,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比死更可怕的是——

这个吃人的皇宫,根本没有因为云师傅的死而改变。

只是换了个收藏皮相的人。

庄宗走到我面前,用脚踢了踢我:“你杀了云娘,功过相抵。以后,你接管乐库,负责保养这些皮相。若有一张坏了,朕剥你的皮补上。”

我被囚禁在了乐库里。

每天的工作就是给那些人皮敷粉、描妆、修补裂口。

夜里,皮相们会说话,会哭,会求我放她们走。

可我怎么放?

我自己都走不了。

同光四年秋,庄宗被叛军所杀。

洛阳大乱,宫人四散奔逃。

我本想烧了乐库,可火刚点着,那些人皮突然全部飞起来,在空中组成一个人形——

是无面老妪,她用所有皮相拼成了暂时的身体。

“让我们走吧,”她说,“把我们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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