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傀儡(4 / 4)
,立个碑,写上每个人的名字。这样我们才能真正安息。”
我把人皮装进箱子,拖出皇宫,埋在北邙山脚。
立了块无字碑,因为我不知道她们所有人的名字。
但我在每张皮的内侧,都用朱砂写了她们擅长的戏目:《长恨歌》《梅花引》《剑器行》……
埋完最后一铲土,天亮了。
我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沾满了胭脂和香粉,还有皮相特有的、冰冷的滑腻感。
这感觉永远洗不掉了。
后来我离开洛阳,隐姓埋名,嫁了个乡下铁匠。
他问我手上的皮肤为什么颜色不均,我说是胎记。
他信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每夜梦回,我都能听见那些皮相在唱戏。
她们在我的梦境里搭台,唱她们没唱完的戏。
而我,是唯一的观众。
有时照镜子,我会恍惚看见脸上浮现出别人的五官——
梅妃的泪痣,飞燕的黛眉,公孙大娘的笑涡……
然后一闪即逝。
我知道,她们的一部分,已经长在我身上了。
不是皮,是魂。
那些被剥夺的、破碎的魂,在我这里找到了最后的栖身之所。
今年我七十了,孙子在院里唱戏,咿咿呀呀的。
我听着,忽然流下泪来。
泪是温的,有胭脂香。
孙子跑过来:“奶奶怎么哭了?”
我摸着他的头:“奶奶听见了……好多人在唱戏……”
“在哪?”
“在奶奶心里。”
他不懂,蹦跳着又去玩了。
我坐在夕阳里,闭上眼睛。
那些声音又来了,这次不是哭,是笑。
笑着唱:“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是啊,都付与断井颓垣了。
只剩这些声音,这些记忆,这些永远唱不完的戏。
也好。
至少还有人记得。
记得她们曾经活过,唱过,美过。
哪怕只剩一张皮,一段魂,一声唱。
也是存在过。
风起了,吹动院里的老槐树。
树叶沙沙响,像掌声。
戏,还在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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