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航倒座(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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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是权宜之计。

倒座封印最多维持七天,七天后,鬼子母会再次破封。

天亮后,香客们发现师父“羽化”了,推举我接任住持。

我没推辞。

因为我需要这个身份,做一件事。

我宣布慈航观闭观七日,为师父办大道场。

然后我去了汴京,求见世宗皇帝。

守卫自然不让见,我就在宫门外长跪,手里举着血书:“慈航观下有恶神将出,需三千周元通宝重铸封印。”

跪到第三天,宫里出来个太监,把我带进去了。

世宗皇帝柴荣正在批阅奏折,他抬眼看了看我:“你就是那个说朕铸的钱能镇妖的女冠?”

我叩头:“陛下,您融佛像铸钱,佛像虽毁,佛性还在铜中。鬼子母最怕佛性,用这些铜钱重铸送子娘娘像,就能加强封印。”

柴荣沉吟片刻:“朕灭佛,是为富国强兵,不是信这些怪力乱神。但你若真能证明……”

他扔给我一枚周元通宝:“去,当着朕的面,显个神通。”

我把铜钱贴在额头上,念动封印咒——师父教过我的,虽然她没说是用来干嘛的。

铜钱开始发烫,烫得我额头起泡,但我忍着。

渐渐地,铜钱上浮现出淡淡的佛像虚影,虽然模糊,但能看出是弥勒佛。

柴荣动容了。

他下令拨三千枚周元通宝给我,还派了一队工匠。

我带着铜钱和工匠回到慈航观,熔了所有铜钱,重铸送子娘娘像。

这次,我把铜像铸成了空心的,里面塞满了佛经——是从被毁的寺庙里抢救出来的残卷。

然后,我做了个决定。

第七日子时,鬼子母再次破封。

但这次,她面对的不是倒座的旧铜像,是三千佛钱加万卷佛经铸成的新像。

铜像自动转身,面朝地宫,像活了一样。

鬼子母的真身刚爬出一半,就被佛光罩住,动弹不得。

“为什么……”她中间的脑袋流下血泪,“我只是饿……我的孩子也饿……”

我走到她面前,说出了从古书夹缝里看来的真相:“你根本不是鬼子母。你是个失去孩子的母亲,北魏时饥荒,你易子而食,最后疯了,被村民当成鬼子母镇压在此。三百年来,慈航观用谎言把你困在这里,让你以为自己真是恶神,靠吃孩子活着。”

她愣住了:“我……我是人?”

“曾经是。”我指着那些婴儿干尸,“这些也不是你吃的,是历代守胎人杀的,为了制造‘鬼子母吃孩子’的假象,好让香客恐惧,继续供奉。”

她三个头同时崩溃,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

她的身体开始消散,从脚开始,化成灰烬。

最后只剩中间那个头,她看着我,眼神清澈了,像个普通妇人:“谢谢你……让我死得明白……”

她也化了灰。

地宫轰然倒塌,把一切埋在了地下。

我重铸的送子娘娘像,从此真的成了送子娘娘——因为我在像心里封了一缕那妇人的残魂,她生前多么想要个孩子啊。

慈航观重新开观,香火依旧鼎盛。

但我改了规矩:不求子,只祈福。

送子殿改叫“慈母殿”,供奉的不再是铜像,是那三千枚铜钱熔成的一口钟,钟上刻着所有夭折孩子的名字。

我成了新的守钟人。

每日清晨,敲钟三下,超度亡魂。

钟声能传十里,听到的妇人说,钟声里能听见孩子笑。

只有我知道,那不是笑,是解脱的叹息。

昨夜,我梦见师父了。

她站在钟边,还是年轻时的模样,对我微笑:“你做得对。我们错了三百年,你终于改回来了。”

我问:“那你呢?”

“我该去赎罪了。”她摆摆手,消失在晨雾中。

今早敲钟时,钟身渗出露水。

我尝了一点,是咸的。

像眼泪。

钟啊钟,你也在哭吗?

哭那些被谎言吃掉的孩子,哭那些被蒙蔽的母亲,哭这三百年荒唐的轮回。

但至少,轮回断了。

我摸摸自己的肚子,那里没有缝人皮,平坦如常。

守钟人不用守胎,只要守心。

守住良心,就够了。

远处有香客来,是个年轻的孕妇,她摸着肚子,对身边的丈夫说:“听说这里的钟声听了,孩子会聪明。”

我笑了,敲响了今天的钟。

当……

当……

当……

钟声悠悠,飘向汴京城。

城里,无数婴儿在梦中咂嘴,像尝到了乳汁的甜。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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