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言目(1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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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乾隆年间,我在刑部当差,专司录供。

这活儿不轻松,犯人嘴里十句有九句是假的。

但我和别的书吏不同,我能看出真假。

不是靠察言观色,是靠这双眼睛。

我的右眼,天生异瞳,瞳孔里有一圈极细的金环。

平日里看不出来,只有对着烛火细瞧,才能看见那圈金芒。

这眼睛有个用处:只要盯住人眼,对方若说谎,我就能看见他们眼底闪过一缕黑气。

黑气越浓,谎越大。

这事我没告诉任何人。

说了也没人信,反倒惹祸。

我就靠着这本事,在刑部站稳了脚跟。

凡我录的供词,送到堂上,一查一个准。

上司夸我心思细,同僚说我运气好。

只有我知道,是眼睛在帮我。

直到那天,提牢厅送来个特别的犯人。

是个女人,姓吴,三十来岁,容貌普通,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她被控谋杀亲夫,尸体在井里找到,泡了七天,面目全非。

但街坊都说,看见她半夜推东西下井。

提审时,吴氏不哭不闹,只反复一句话:“我没杀他。”

我照例盯着她眼睛录供。

奇怪的是,她眼底没有黑气。

一句都没有。

这意味着,她要么字字属实,要么……她的谎言,我的眼睛看不破。

我留了心,仔细翻看案卷。

死者是个赌棍,欠了一屁股债,吴氏做些针线活养家。

案发那夜,邻居听见夫妻争吵,随后有重物落井声。

但尸体捞上来时,脖颈有勒痕,不是溺死。

更怪的是,死者手里攥着一缕头发,经比对,是吴氏的。

铁证如山。

可我的眼睛告诉我,吴氏没说谎。

退堂后,我鬼使神差去了大牢。

吴氏靠墙坐着,见我来了,抬起头。

“大人信我?”她的声音很轻。

“我的眼睛信你。”我脱口而出。

说完就后悔了。

这是秘密,怎么能告诉犯人?

吴氏却笑了,那笑容古怪:“原来你也有‘’。”

我浑身一震。

“你说什么?”

“。”吴氏凑近栅栏,压低声音,“能辨谎言的眼睛。你瞳孔里有金环,对不对?”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

“不必怕。”她叹了口气,“我丈夫也有。”

“什么?”

“他叫吴大有,左眼有金环,和你一样。”吴氏的眼神黯淡下去,“我们成亲那晚,他告诉我,这眼睛是祖传的,五代单传,能看破虚妄。”

“那你……”

“我没有。”吴氏摇头,“但我见过他如何使用。他说这眼睛用得越多,金环就越亮,到最后,能看见‘真言’本身。”

“真言本身?”

“就是谎言背后的真相。”吴氏幽幽道,“他说,这世上所有人都在说谎,但谎言底下,都藏着一点真东西。练到极致,能挖出那点真,让人……再也说不出谎。”

我听得脊背发凉。

“你丈夫怎么死的?”

吴氏沉默了很久。

“那晚,他忽然发狂,说眼睛疼,疼得撞墙。”她声音发颤,“我按住他,他瞪着我,左眼的金环亮得像烧着的金子。然后他说……”

“他说什么?”

“他说:‘我看见你的真言了。原来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牢房里死寂。

油灯噼啪作响。

“我没骗他。”吴氏抬起头,眼泪滚下来,“我从没骗过他。可他不信,他掐住我的脖子,说要把我眼里的‘真言’挖出来看看。”

“我挣扎,扯掉了他一把头发。他松开手,惨叫着捂住左眼,血从指缝里涌出来。然后他冲出屋,跳进了井里。”

我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没有黑气。

但她的话里,有个地方不对劲。

“你说他左眼有金环。”我缓缓道,“可你刚才说,他瞪着你时,左眼的金环亮得像金子。”

“是。”

“但人在黑暗中,瞳孔会放大,金环应该看不见才对。”我逼近一步,“除非……当时有光?”

吴氏的脸色白了。

“那晚……月亮很亮。”

“七月初九,阴天,无月。”我从袖中掏出案卷副本,“钦天监有记录。”

吴氏的嘴唇开始发抖。

她的眼底,终于浮起一丝黑气。

很淡,但确实有了。

“你在哪盏灯下看见他眼睛发光的?”我追问。

“我……我记错了……是油灯……”

“你们家穷得点不起灯油,案卷上写着,邻居作证,你们天黑就睡。”

吴氏不说话了。

她低下头,肩膀耸动,像是在哭。

但我知道,她在笑。

因为我听见了极轻的笑声,从她喉咙深处挤出来。

“果然瞒不过。”她抬起头,脸上哪有眼泪,只有一种疯狂的兴奋,“你比你师父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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