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言目(3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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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看见阿瑶身上缠绕的罪孽,像灰色的锁链。

甚至能看见我自己——胸口有一团微弱的光,那是我的“真言”,我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我扶起阿瑶,带她离开大牢。

案子了结了。

吴氏被证实为恶念附体,无罪释放。

但阿瑶没有回家,她去了城外的尼姑庵,说要赎罪。

我继续在刑部当差。

但我不再用看犯人。

上司觉得我懈怠了,同僚觉得我江郎才尽。

只有我知道,我在保命。

每月十五,我按师父说的敷眼。

金环果然没有再亮。

我以为这样就能平安度过余生。

直到那年中秋,刑部来了个新侍郎,姓和。

四十来岁,面白无须,说话永远带着三分笑。

但所有同僚见了他,都像老鼠见了猫。

私下里传说,这位和大人,是皇上眼前的大红人,手段厉害得很。

他来刑部第一件事,就是调阅所有案卷。

三日后,他召我入值房。

“胡书吏。”他坐在太师椅上,慢悠悠翻着我录的供词,“这些案子,你录的供,最后都证实是真的。怎么做到的?”

我低头:“大人过奖,只是细心而已。”

“细心?”他笑了,抬起眼。

那一瞬间,我看见他眼底闪过一抹金芒。

极淡,但确实有。

他也有!

“不必装了。”和大人放下案卷,“你瞳孔里有金环,我看见了。我也有,所以我懂。”

我浑身冰冷。

“大人也是……传承者?”

“传承?”他摇头,“不,我是天生的。有两种,一种是祖传的,五代一现;一种是天授的,万中无一。你是前者,我是后者。”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祖传的,用多了会反噬,最后不是瞎就是疯。天授的不会,但需要定期‘进补’。”

“进补?”

“吃别人的真言。”他的笑容变得诡异,“每吃一个,我的眼睛就更亮一分,能看破的谎言就更多一层。到现在,我已经能看见三天内的未来谎言。”

我后退一步。

“你想吃我的?”

“不。”他摇头,“你师父吴大有,是我师弟。我们同出一个师门,但走了不同的路。他选了你做传人,我选了另一个法子。”

他从袖中掏出一面铜镜,递给我。

“看看你的眼睛。”

我接过来,照向自己的右眼。

瞳孔里的金环,不知何时变成了黑色。

黑得发亮,像吴氏——像言蛊——的眼睛。

“你师父临死前,把毕生功力都传给了你。”和大人轻声道,“但他的功力里,夹杂着言蛊的残渣。现在那些残渣醒了,正在啃食你的。最多三个月,你就会变成下一个言蛊。”

铜镜从我手中滑落,砸在地上。

“为什么……师父没告诉我……”

“因为他也不知道。”和大人捡起铜镜,“言蛊是他妻子所化,与他同源,他分不清。但我分得清。我能救你,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帮我找一个人。”他的眼神变得锐利,“一个天生的‘无谎者’。这种人从出生到现在,没说过一句谎话。他的真言是最纯净的补品,吃了他,我能突破最后一层,看见世间所有谎言。而你,也能彻底清除言蛊残渣。”

“我怎么找?”

“用你的眼睛。”他指着我的右眼,“现在它半真半蛊,能看见一种特殊的光——无谎者身上会散发白光,像菩萨背后的光轮。你就在这京城里找,找到了,带来给我。”

我答应了。

不答应,就是死。

接下来的两个月,我像游魂一样在京城里转。

白天当差,晚上巡街,盯着每一个人的眼睛看。

半开半闭,我看见的世界光怪陆离。

有人头顶飘着黑云,那是即将说出的谎言。

有人胸口燃着火,那是压抑的欲望。

有人背后拖着锁链,那是无法偿还的罪孽。

但我没看见白光。

一个都没有。

我开始怀疑,这世上到底有没有“无谎者”。

和大人催得越来越急。

他说言蛊残渣快孵化了,到时候我会变成怪物,见人就吃真言,最后爆体而亡。

我信了。

因为我的右眼,已经开始不听使唤。

有时会突然剧痛,痛得我满地打滚。

有时会看见幻象,看见吴大有站在我床边,左眼流血,说:“快逃。”

有时会听见声音,是言蛊的:“吃真言……饿……”

我知道时间不多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

我告了假,去城外尼姑庵找阿瑶。

她正在佛堂诵经,见我来了,平静地笑了笑。

“你眼睛里的东西,长大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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