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油债(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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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二十七年,我从山西逃荒到直隶,在保定府一家当铺做伙计。

掌柜姓钱,六十多岁,瘦得像根竹竿,眼睛却亮得吓人,看人总眯着,像估量一件当物的价值。

我在当铺干了三年,学会了看货、估价、写当票,也学会了闭嘴——当铺这行,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那年秋天,钱掌柜把我叫到内室,关上门,点了盏油灯。

灯光昏黄,照着他沟壑纵横的脸。

“满仓啊,你跟我三年了,觉得我待你如何?”他声音压得很低。

“掌柜恩重如山。”我垂手站着。

“那我让你做件事,你敢不敢?”

“掌柜吩咐。”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发黄的地图,摊在桌上:“城西五十里,黑风山下,有座古墓。墓里有个东西,我要你帮我取出来。”

我心头一跳:“掌柜,盗墓是死罪……”

“不是盗墓,是取回自家的东西。”钱掌柜咳嗽两声,“那墓,是我曾祖的墓。他老人家临终前,在里面留了一盏灯,叫‘长生灯’。那灯必须取回来,否则钱家要绝后。”

“为什么不请风水先生?”

“请过,去了三个,疯了两个,死了一个。”钱掌柜盯着我,“但我看你可以。你八字硬,命里带煞,克父克母,正适合干这个。”

我沉默了。

我确实是孤儿,父母早亡,吃百家饭长大。

“事成之后,当铺分你三成干股。”钱掌柜加了筹码。

我动心了。

三成干股,够我娶妻生子,安身立命。

“我去。”

钱掌柜给了我一套工具:洛阳铲、黑驴蹄子、一捆红绳、三根白蜡烛,还有一盏铜灯——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灯座上刻着古怪的符文。

“这是‘引路灯’,进了墓,点着它,能指明方向。”钱掌柜交代,“记住三件事:一、进墓后不能说话;二、灯灭必须立刻退出;三、只能拿灯,别碰其他东西。”

我记下了。

三天后,我独自去了黑风山。

山势险峻,荒草丛生,按地图找到墓穴入口,是个塌了一半的盗洞。

我点着引路灯,钻了进去。

墓道很深,往下倾斜,壁上刻着壁画,画的是地狱景象:油锅、刀山、拔舌、剜眼。

灯光照过去,那些画里的人眼珠子好像会动,跟着我转。

我毛骨悚然,加快脚步。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面出现一道石门,门上刻着一行字:“贪者入,永不出。”

门缝里渗出阴冷的风,吹得灯火摇曳。

我推门,门开了。

里面是个墓室,不大,正中摆着一口石棺,棺盖上放着一盏灯。

青铜灯,莲花造型,灯碗里还有半汪灯油,凝固发黑。

这就是长生灯?

我走过去,正要拿,忽然听见背后有动静。

回头,墓道里亮起一点光,又有人进来了。

是钱掌柜。

他提着灯笼,脸色阴沉:“满仓,你太慢了。”

“掌柜,您怎么来了?”

“不放心。”他走到石棺前,盯着长生灯,眼中闪过贪婪,“终于……终于找到了……”

他伸手去拿灯。

就在他碰到灯的瞬间,墓室里所有的蜡烛同时熄灭。

只剩下引路灯和我手里的灯笼还亮着。

黑暗里,传来咯咯的笑声,像骨头摩擦。

“谁?”钱掌柜厉声问。

石棺的盖子,缓缓滑开了。

一只干枯的手搭上棺沿,接着,坐起来一具干尸,穿着清朝官服,脸上只剩一层皮,眼窝深陷。

“钱守财,你终于来了。”干尸开口,声音沙哑,“我等了你四十年。”

钱掌柜后退两步:“你……你是……”

“我是你曾祖,钱万贯。”干尸慢慢爬出棺材,“怎么,认不出来了?”

我头皮发麻。

钱掌柜的曾祖,死了四十年,怎么还能说话?

“当年我修这座墓,布下‘灯油局’,用自己尸身做灯芯,用子孙血脉做灯油,保钱家富贵百年。”干尸——钱万贯——站直了身子,“但灯油快耗尽了,需要新的油。你就是新油。”

钱掌柜脸色惨白:“不……你说过,只要找回长生灯,就能续命……”

“我是说过。”钱万贯笑了,露出黑黄的牙齿,“但没说是续你的命。我要借你的身子,还阳。”

他扑向钱掌柜。

钱掌柜转身想跑,但脚像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满仓!救我!”他嘶吼。

我犹豫了一秒。

就这一秒,钱万贯已经抓住了钱掌柜,指甲抠进他肩膀,黑血涌出。

钱掌柜惨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像被吸干了水分。

最后,他变成一具干尸,倒地不起。

钱万贯则变得饱满了一些,脸上有了点血色。

他转向我:“小子,你帮我个忙,我不杀你。”

“什么忙?”

“把灯拿过来。”

我看着石棺上的长生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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