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名录(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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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明朝万历年间的一个普通书生,名叫许凭山。

我家住在城东仁寿坊,坊中有口老井,井水甘甜清冽。

但那口井,有个全坊皆知的禁忌——子时之后,绝不能靠近。

更不准窥看井底。

我记得那是七月初三的深夜,闷热难当。

我在书房温书至子时,忽然渴得厉害。

家中水缸已空,我提着木桶,鬼使神差地走向坊中那口井。

月色惨白,坊间寂静无声。

我放下木桶时,井里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井底轻轻敲击井壁。

我凑近井口,向下望去。

月光勉强照入井中,水面幽黑如墨。

那水面下,似乎浮着一层白花花的东西。

我揉了揉眼睛,定睛细看。

是纸!

许多白色的纸片,浸在水面下,随着水波微微荡漾。

纸上似乎有字。

我心中好奇,将木桶轻轻放下,打上来半桶水。

水桶里果然漂着几张湿透的纸。

我捞起一张,就着月光辨认。

纸上用朱砂写着人名和八字,字迹鲜红欲滴。

“赵氏桂娘,嘉靖四十二年五月初七寅时生。”

“钱大牛,嘉靖四十五年腊月十三子时生。”

“孙福来,隆庆三年二月十九卯时生。”

都是坊间住户的名字!

我正惊疑,井底又传来“咚、咚”两声。

比刚才更急促。

紧接着,井水开始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冒出来!

我连退数步,水桶都顾不上拿,转身就跑。

跑出十几步回头,井口竟探出一只惨白的手!

那手扒着井沿,指甲缝里塞满黑泥。

我魂飞魄散,踉跄逃回家中,栓死房门。

整夜未眠。

天亮后,坊间如常。

卖炊饼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一切祥和。

我犹豫再三,还是走向那口井。

井边已围了几个打水的妇人。

井水平静如镜,我昨日落下的水桶,好端端放在井沿。

仿佛昨夜一切,只是噩梦。

但我清楚记得那张纸。

赵氏桂娘……我好像听过这名字。

回家问母亲,她正在灶前忙碌。

“赵桂娘?”母亲手中锅铲顿了顿,“那是十年前搬走的一户,住在坊西头。”

“后来呢?”

“死了。”母亲声音压低,“投这口井死的,捞上来时人都泡胀了。”

我脊背发凉。

“为什么投井?”

母亲摇头不肯再说,只催促我快去温书。

那天午后,我特意去坊西打听。

问了几位老人,才拼凑出大概。

赵桂娘当年是因奸情败露,被夫家休弃,羞愤投井。

钱大牛是货郎,失足落井溺亡。

孙福来更蹊跷,说是夜里梦游,自己走进井里。

都死在这口井中!

我忽然想起那张纸上,每个人名后似乎还有小字。

当时没看清。

入夜,我又失眠了。

子时一到,坊间彻底寂静。

我竟又听见井那边传来“咚、咚”声。

像在召唤。

我咬破指尖,剧痛让我清醒。

不能去!

但那声音越来越响,还夹杂着纸张摩擦的窸窣声。

仿佛有人在井底翻阅书册。

我蒙住头,声音却穿透棉被,直往耳朵里钻。

直到鸡鸣时分,才渐渐消失。

第二天清晨,坊间出了大事。

住在井边不远的吴裁缝,死了。

死在自己床上,面容安详。

但仵作验尸时发现,他双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和井苔。

胃里还有大量井水。

可昨夜门窗紧闭,他是怎么去井边,又怎么回来的?

更恐怖的是,吴裁缝的左臂内侧,发现一行用针尖刺出的字。

“吴友德,万历八年六月十一亥时生。”

正是井中纸上的格式!

坊正赶来,严禁外传此事。

但恐慌已经蔓延。

我开始留意坊中每个人。

卖肉的胡屠户,这几天收摊特别早。

豆腐坊的秦寡妇,总是盯着井口发呆。

就连一向稳重的里长,眼神也飘忽不定。

他们都知道什么?

七月初七那夜,我终于忍不住了。

我带上油灯和麻绳,决定再探井底。

子时,坊间无光。

我摸到井边,将麻绳系在腰间,另一头绑在石栏上。

井下寒气逼人。

我缓缓下降,油灯照亮湿滑的井壁。

下到三丈左右,水面出现在下方。

那些白纸果然还在,密密麻麻浮满水面。

我伸手捞起几张。

每张都有名字和八字,但后面的小字,这次看清了。

“赵氏桂娘……私通邻人,秽乱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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