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年饲鬼(4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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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冷笑:“胡王氏,你害了那么多人,该遭报应了!”

“报应?”女人狂笑,“这世道,人吃人,我吃人有什么错?我不过是……换种吃法!”

她猛地从虫巢里完全钻出来!

下半身是巨大的、白色的虫体,拖在地上。

她扑向葛先生!

葛先生不躲,反而迎上去,一把抱住她,滚进火焰里!

“葛先生!”我大喊。

“记住……痋母怕盐……撒盐……”

话音未落,他和女人都被火焰吞没。

虫巢在火中炸开,无数白虫四散飞逃。

我抓起地上没烧完的硫磺粉,混合着怀里带的盐,朝虫群撒去!

盐沾到虫身,虫子纷纷落地,抽搐着死去。

火焰渐渐熄灭。

地上只剩两具焦尸,和一堆虫尸。

我瘫坐在地,脸上痒得厉害。

一摸,那些黑斑破了,流出白色的脓液。

脓液里,有细小的死虫。

葛先生说得对,养痋人一死,痋卵就死了。

我活下来了。

可葛先生死了。

我把他和胡老栓的尸骨埋在一起,立了块无名碑。

回到村里,我把真相告诉了还活着的人。

他们听完,沉默许久,然后各自回家,闭门不出。

我能理解。

知道真相,比不知道更可怕。

原来这些年,村里那些“饿死鬼”,都是胡老栓养的痋虫害的。

他老婆当年死的时候,肚子里怀的根本不是饿胎,是痋母。

痋母控制了她的尸体,又钻进胡老栓的身体,借他的手害人。

葛先生早就知道,但一直没敢说。

因为说了,村里人会恐慌,会互相猜疑,会死更多人。

他只能暗中调查,找机会除掉痋母。

我弟弟,成了最后的诱饵。

而我,成了最后的刀。

我不知道该恨谁。

恨胡老栓?恨痋母?恨这吃人的世道?

或许都该恨。

也或许,恨也没用。

那年秋天,我终于攒够路费,离开了糠谷屯。

走的时候,脸上还留着淡淡的黑斑,像永远的烙印。

后来我听说,糠谷屯在那年冬天,彻底成了死村。

最后几户人家,一夜之间全死了。

死状都一样——肚子炸开,空的。

有人说,是痋虫没清干净,又出来了。

也有人说,是胡老栓的魂回来报仇了。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脸上这些黑斑,偶尔还会痒。

痒的时候,我会梦见白色的飞虫,梦见弟弟,梦见葛先生在火里回头看我。

然后惊醒,一身冷汗。

如今我老了,儿孙满堂。

可我从没告诉过他们,我老家在哪,我脸上这些黑斑是怎么来的。

有些事,就该烂在肚子里。

就像有些虫子,就该死在坟墓里。

可我知道,它们没死绝。

这世道,只要还有饥饿,还有贪婪,还有人心里的“馋虫”,那些东西就会一直活着。

在暗处,在阴影里。

等着下一个,饥荒的年景。

等着下一个,被它盯上的人。

而我脸上的黑斑,就是永远的提醒。

提醒我,也提醒所有看到的人。

有些东西,比饿死鬼更可怕。

因为它就住在,人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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