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噬长安(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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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北宋仁宗年间,汴梁城西一间小小书坊家的女儿,名叫宋芸娘。

我家书坊专做些科举应试的册子,也接些私刻的活计。我爹是汴梁城有名的刻工,一把刻刀能使出花来,木板上的字比他写在纸上的还俊。

但我家有个规矩,全坊皆知:子时之后,绝不刻字。

尤其不刻人名。

我问过爹为什么。

爹那时正在灯下修一方砚台,刻刀在砚台上轻轻一点,点出个极小的凹坑。

“字有魂。”爹的声音压得很低,“刻在木上是形,印在纸上是影,念在嘴里是声。形影声三全,魂就活了。”

“活了会怎样?”

“会找主人。”爹放下刻刀,“尤其是人名。刻了谁的名,那人的魂就会分一丝进字里。刻得越多,魂分得越多。等到满了一百零八遍,字成精,就能替了本主,活在世上。”

我以为爹吓唬我。

直到我十四岁那年,书坊接了个奇怪的活儿。

是个穿绸衫的员外,出手阔绰,要刻一百零八遍“高世德”这个名字。

我爹不肯接。

那员外又加了十两银子。

爹盯着那锭银子,喉结滚动——那时娘病着,急需钱抓药。

他最终点了头。

但爹留了个心眼。

刻到第一百零七遍时,他故意漏了一笔,让那个“德”字缺个横。

“缺一笔,魂不全,成不了精。”爹对我说,“记住,将来要是有人让你刻全名,一定要留个破绽。”

活儿交上去,员外很满意。

可三天后,汴梁城出了桩命案。

死者正是高世德,城东开绸缎庄的,被人发现死在自家仓库里,浑身无伤,但脸上盖着一张纸。

纸上印着一百零八个“高世德”。

每个字都鲜红欲滴,像用血盖的印。

更诡异的是,那些字在动。

轻轻蠕动,像一堆挤在一起的红色小虫。

官府来查,把纸带走了。

但当天夜里,办案的捕头就疯了。

他说那张纸上的字在跟他说话,说高世德死得冤,要抓替身。

第二天,捕头跳了汴河。

捞上来时,他脸上、身上,凡是露皮肤的地方,都浮出一层淡淡的红印。

细看,都是“高世德”三个字,极小极密,像纹身。

仵作验尸,说捕头是淹死的。

可坊间传言,他是被字魇死的。

那之后,我爹闭门不出,也不接刻字的活了。

书坊生意一落千丈。

娘还是没撑过那年冬天。

临终前,她抓着我的手,眼睛瞪得老大:“芸娘……千万别碰刻刀……你不是宋家的人……”

“什么?”

“你是我从育婴堂抱来的……”娘咳出血,“宋家女子……不能碰刻刀……碰了就会……”

话没说完,咽气了。

我愣在床边。

我不是爹娘的亲女儿?

那我是谁?

爹办完丧事后,整个人垮了。

他开始酗酒,喝醉了就对着空气说话,说他对不起高世德,对不起捕头。

有时半夜,我听见他在工房里叮叮当当刻东西。

偷偷去看,他在刻“高世德”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

刻了又磨平,磨平了又刻。

像是在赎罪。

又像是在……喂养什么。

我十八岁那年,爹也走了。

死得蹊跷——倒在刻台前,手里还握着刻刀。

刀尖扎进他自己心口。

周围散落着无数木屑,每片上都刻着“高世德”。

而他的脸上、手上,凡是露皮肤的地方,都浮出那种淡淡的红字印。

和高世德、捕头一样。

我成了孤女,守着书坊过活。

本想关了铺子,可除了刻字,我什么也不会。

只能硬着头皮接着开。

但我谨记爹的规矩:子时不刻字,不刻人名。

倒也相安无事。

直到那年秋天,一个书生找上门。

他穿半旧青衫,背个书箱,眉目清秀,但脸色苍白得吓人。

“姑娘,能刻个名吗?”

“刻什么?”

“秦望舒。”书生递过一张纸,“我的名字。我要一百零八遍。”

我心里一紧。

“刻这么多遍做什么?”

“冲喜。”书生苦笑,“我病了很久,大夫说可能是撞了邪。听说多刻名字,能固魂。”

“可这……”

“银子少不了。”他掏出一锭银子,足有五两。

我犹豫了。

书坊三个月没开张,米缸快见底了。

而且,我不是宋家亲女,或许……碰刻刀没事?

“姑娘?”书生催促。

我一咬牙,“接。但得留一笔。”

“留一笔?”

“这是规矩。”我说,“字不能刻全,否则魂太满,容易出事。”

书生想了想,点头,“行。但得让我看着刻。”

“这不合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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