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噬长安(4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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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叫一声,消散了。

工房里恢复平静。

油灯重新亮起。

赵元瑾瘫坐在地,喘着粗气。

我看着他,“你真是张家儿子?”

他点头,苦笑:“是。这些年我苦读,就是想考取功名,为家人报仇。没想到,仇人先找上了我。”

“那字精……”

“散了。”他看着我,“多亏你。”

我松了口气,摸向眼角。

那个“秦”字,消失了。

看来字精一死,印记就没了。

我们都活下来了。

赵元瑾中了当年的进士,授了官。

他帮我重修了书坊,还常来买书。

我以为事情结束了。

直到三个月后的某个深夜。

我在工房整理旧物,翻出一本爹的笔记。

“字魇之术,最忌以血饲字。吾为救妻,刻高世德名一百零八遍,又以己血饲之,终成字精。精成反噬,害高氏、捕头,亦将害吾。唯盼吾女芸娘,勿碰刻刀,勿蹈覆辙。若不幸成字媒,唯有寻得‘真名原版’毁之,方可解。然真名原版非木非石,乃字精本主之肉身。需焚其躯,方得解脱。”

我脑子嗡的一声。

爹是说,真名原版不是木版,是秦望舒的……尸体?

可我毁的是木版,字精也散了。

我冲向铜镜。

镜中,我的脸慢慢变化。

眼角下,那个“秦”字又出现了。

不,不止。

额头上浮现“望”,下巴浮现“舒”。

三个字,组成完整的“秦望舒”。

“傻姑娘……你以为木版是我的根本?”

“我的根本……是你啊……”

“你刻了我一百零八遍全名,又用刻刀刺木版,沾了我的血……从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的新原版了。”

“现在,该我接管这具身体了……”

我惊恐地想喊,可发不出声。

身体不受控制地抬起手,抚摸脸上的字。

然后,拿起刻刀,对准自己的喉咙。

“别……别……”我挣扎。

“放心,我不杀你。”它笑,“我会让你活着,活在我的影子里。每天看着我用你的身体,去考科举,去做官,去享受人生。”

“而你就困在这副皮囊里,慢慢腐烂。”

刻刀刺破皮肤。

血流出来,是黑色的。

镜中的我,笑容越来越深。

而真正的我,意识逐渐模糊。

“字成精,人做壳,换来荣华富贵多……”

“你刻我时贪银两,如今替我不冤枉……”

黑暗吞没一切。

再醒来时,我还在工房。

天亮了。

我照镜子,脸上干干净净,没有字。

身体也能动。

难道又是梦?

我松口气,准备开门营业。

可当我的手碰到门栓时,我看见手背上,浮现出极淡的红色笔画。

是个“秦”字的起笔。

我僵住了。

原来它没走。

它只是藏起来了。

藏在我的血肉里,骨髓里,灵魂里。

等着彻底占据我的那一天。

而我能做的,只有等。

等着变成另一个“秦望舒”。

或者,在那之前,找到真正的破解之法。

可爹的笔记已经烧了。

张天师云游去了。

赵元瑾……他现在是“赵大人”了,还会信我吗?

也许,这就是贪心的代价。

刻下一百零八个名字时,我刻下的不仅是字。

还有我自己的,囚笼。

而这座囚笼,没有门。

只有慢慢被吞噬的时间。

和越来越近的,变成字的未来。

我坐在刻台前,拿起刻刀。

刀锋映出我的脸。

脸上,又有新的红字浮现。

这次,是“宋芸娘”三个字。

它在覆盖“秦望舒”。

也许有一天,当我把自己名字也刻满一百零八遍时。

我能夺回自己。

或者,只是多一个被困的字精。

谁知道呢。

我举起刻刀,对准自己的手臂。

一刀,刻下“宋”。

血珠渗出,鲜红。

像新调的朱砂。

而镜中的我,笑了。

“继续刻……”

“我们有的是时间……”

窗外,汴梁城的晨钟响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对很多人来说。

对我,只是又一个,被字啃噬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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