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银项(2 / 4)
我猛地坐起,竖起耳朵。
声音又没了。
只有风声。
是幻觉吗?
接下来的几夜,我开始失眠。
总觉得窗外有细细索索的声响,像是赤脚轻轻踩过枯叶。
偶尔,那“叮铃”的银圈声又会飘来,忽远忽近,仿佛绕着老宅转圈。
我开始做噩梦。
梦见月光如水的瓜田里,那个英勇的刺猹少年。
但他的脸,慢慢变成白天见到的那张灰黄麻木的老脸。
他脖子上的银项圈,越缩越紧,勒进皮肉里,流出黑血。
他朝我伸出手,不是玩耍,是求救。
嘴里喊的不是“迅哥儿”
“老爷……救我……”
“它……它要把我拖回土里去……”
我惊醒了,浑身冷汗。
不能再这样下去。
我得去弄清楚。
第二天傍晚,我没告诉家人,独自去了废瓜田。
我想看看,到底有什么。
深秋的黄昏来得早,天色很快暗沉下来。
废瓜田笼罩在一片惨淡的灰紫色里。
杂草在风中起伏,像隐藏着无数蠢动的黑影。
我站在矮泥墙边,闰土昨天站立的位置。
什么也没有。
只有荒凉。
我正准备离开。
脚下忽然踢到一个硬物。
低头拨开枯草,是一小块黑乎乎、沾满泥巴的东西。
捡起来,擦去表面的湿泥。
我的手抖了一下。
是银子的!
虽然氧化发黑,边缘磨损得厉害,但能看出,这是一小段弧形的、被打磨过的银片。
像是……从一个大项圈上断裂下来的!
闰土的银项圈?
不是当了吗?
怎么会碎裂在这里?
我蹲下身,仔细查看周围的泥土。
泥墙根下,泥土有被翻动过的痕迹,很新。
不是锄头挖的,倒像是……用手刨的!
指甲抠抓的痕迹凌乱而深刻,泥土里还混着几缕暗红色的纤维,像是从破棉衣上刮下来的。
还有几点深褐色的印子,已经渗进土里。
是血?!
闰土昨天在这里挖什么?还是……找什么?
我心头发毛,站起身想走。
就在转身的刹那。
眼角的余光瞥见,前方不远处,一丛特别高的枯草后面。
好像站着一个人!
一动不动,面朝着我这边。
天色更暗了,看不清面目。
“谁?闰土哥?”我试探着问。
那人影不动,也不回答。
我心里打鼓,慢慢挪步,想绕开。
刚走两步。
“叮铃……”
那清脆的、冰凉的银圈碰撞声,毫无征兆地,从那枯草丛后面响了起来!
近在咫尺!
我浑身汗毛倒竖,僵在原地。
只见那人影,极其缓慢地,从枯草丛后,向前走了一步。
月光不知何时出来了,惨白地照在那人身上。
破旧的薄棉衣,佝偻的身形,灰黄麻木的脸。
是闰土!
他直勾勾地看着我,眼神不再是白天的浑浊畏缩。
而是一种空洞的、没有焦点的茫然。
他的脖子上,分明套着一个东西!
在月光下,闪着幽幽的、不祥的银光!
是一个银项圈!
它不是完整的圆环!
是由许多段断裂的、扭曲的、粗细不一的银片,粗糙地拼接、缠绕在一起的!
接口处参差不齐,像狰狞的獠牙互相咬合。
有些银片颜色黯淡发黑,有些却异常刺眼地亮。
仿佛是从不同地方、不同年代、不同人身上……强行拆解下来,拼凑成的!
它紧紧地箍在闰土枯瘦的脖子上,几乎要勒进皮肉里。
随着他轻微的呼吸,那些断裂的银片相互摩擦、碰撞。
发出那催命的“叮铃”声!
“闰土哥……你……你的项圈……”我声音发抖。
闰土好像没听见。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
然后,他慢慢地、用一种极其僵硬的、仿佛关节生锈的姿势,开始凭空比划。
像是在捏着一柄不存在的钢叉。
向前刺。
一下。
又一下。
动作笨拙,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执着。
嘴里发出含糊的、嗬嗬的气音。
不像在刺猹。
像在……挖掘?
或者在……抵抗什么要把他拖进土里的东西?
“闰土!”我提高声音,想唤醒他。
他猛地停下动作!
脖子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嘎吱一声,转向我。
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我。
月光下,他脸上那麻木的皱纹,忽然扭曲起来,挤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
“老爷……”
“你看……我的银项圈……又回来了……”
“它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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