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纸遗照(2 / 5)
路过仓房时,听到里面传来极其轻微、却又持续不断的“沙沙”声。
像是什么东西在摩擦纸张。
还有爹压抑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谁说话的嘀咕声。
“……快了……就快了……再等等……”
鬼使神差地,我凑近门缝。
里面没有点灯,但借着仓房高处一个小气窗透进来的惨淡月光,我看到了让我血液几乎冻结的一幕!
爹背对着门,跪在地上。
他面前摊开着那卷救我时用过的、颜色暗黄的旧纸。
但此刻,那纸上不再空白模糊。
上面用暗红色的、干涸血迹般的颜料,画满了东西!
是一个个人形!
大大小小,姿势各异,密密麻麻!
每个人形旁边,都标注着小小的字,墨色新旧不一。
我拼命睁大眼睛,辨认出最近的一个,旁边写着:“庚午年七月初九,落水,丙辰纸补。”
庚午年?那不就是我落水那一年?
丙辰纸?
“甲子年腊月廿三,坠井,乙卯纸补。”
“戊辰年重阳,惊马踏伤,甲寅纸补。”
时间跨度很大,最早的那个,竟然是光绪年间!
而且,所有人形,都用极细的、血红色的线,连接向纸中央一个稍大些的、轮廓与我极其相似的人形!
那个“我”的胸口位置,写着一个触目惊心的红色大字——“寿”!
而在“寿”字周围,密密麻麻写满了更小的字,都是日期和事件,有些墨迹极新,像我成亲的日子,也被记录了上去!
爹用他那只干枯的手,抚摸着我落水那个人形旁边的“丙辰纸补”几个字。
嘴里喃喃:“丙辰年的纸……快用完了……得找新的‘补纸’了……”
“新媳妇……新媳妇的‘生气’旺……也许能……”
他猛地回头,似乎感觉到了门外的窥视!
我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逃回新房,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那一夜,我搂着熟睡的家珍,睁眼到天亮。
浑身冰冷。
我明白了。
我不是运气好。
我的“活着”,是用别的东西“补”出来的!
是用那所谓的“丙辰纸”、“乙卯纸”……用那些标注着不同年份的、诡异的“纸”,一次次从鬼门关“补”回来的!
而那些纸,显然不是普通的纸!
它们需要“补”?
用什么“补”?
爹说的新媳妇的“生气”……是什么意思?
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我的心脏。
我不敢问爹,甚至不敢看他。
我变得沉默寡言,尽量躲着他。
家珍是个好女人,温柔体贴,很快有了身孕。
爹得知后,脸上露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神情,像是欣慰,又像是……松了口气?
他对家珍异常和蔼,时常嘘寒问暖,还破例让她进了几次铺子前堂帮忙。
但我注意到,他看家珍肚子的眼神,总带着一种隐秘的、评估般的打量。
像是在看一件……材料?
家珍临盆那晚,难产。
接生婆忙活了半夜,汗如雨下,出来说怕是大小难保。
我急疯了,跪在地上求菩萨。
爹却异常镇定。
他把所有人都赶出产房,只留自己和那个快累瘫的接生婆。
他反锁了房门。
我在门外,听着家珍越来越弱的呻吟,心如刀割。
忽然,产房里传来接生婆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没了声音。
然后是一片死寂。
过了不知多久,门开了。
爹走出来,手里抱着一个襁褓,脸色灰败,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是个儿子。”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家珍……累了,睡了。”
我冲进产房。
家珍躺在床上,面无血色,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真的像是睡着了。
接生婆歪倒在墙角,眼睛圆睁,满脸惊恐,已经没了气息,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带血的剪刀。
而家珍的枕边,放着一小片颜色新鲜些、但依然透着暗黄的碎纸片,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大张的纸上撕下来的。
纸上用淡红色的、像是稀释过的朱砂,画了一个蜷缩的婴儿形状。
我颤抖着抱起儿子。
孩子很瘦小,哭声像猫叫。
但在他的左耳后,有一小块皮肤,颜色和触感……和我后脑勺那块“纸疤”,一模一样!
暗黄,微凸,像长进了肉里!
我猛地看向爹。
他避开了我的目光,抱着襁褓,默默走了出去。
那一晚,我守着昏睡的家珍,看着儿子耳后的“纸疤”,又摸了摸自己后脑勺。
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我们父子俩……都是“补”出来的?
家珍第二天醒了,身体极其虚弱,对生产那晚的事记忆模糊。
她只记得剧痛中,好像看到公公拿着一张很大的、发黄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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