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命膳帖(1 / 4)

加入书签

我是大明嘉靖年间,京城南城兵马司底下一个小小的仓廪吏,名叫石崇,父母盼我富足,实则穷得叮当响。

我的差事是看守一座存放陈年税粮、几近废弃的旧仓,清闲,但阴冷,常年弥漫着一股谷物腐烂混合着老鼠屎尿的怪味。

仓廪对面,隔着一道污浊的水沟,有间不起眼的铺面,门脸窄小,连块正经招牌都没有,只挂着一块被油烟熏得发黑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两个模糊的字:“血膳”。

铺主姓许,人称许三观,是个干瘦精悍的中年人,眼神总是亮得有些过分,像两簇烧得太旺的炭火。

他这铺子,只卖一种东西:血豆腐。

不是寻常的猪血鸭血,据他说,是“秘法特制”,用料极讲究,每日只做一板,售完即止。

起初,没人当回事。

这穷街陋巷,谁有闲钱吃这精细玩意儿?

但渐渐地,怪事传开了。

先是码头扛大包的鲁大脚,累吐了血,大夫说伤了根本,活不过半年。

他穷得叮当响,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用最后几个铜板,买了许三观一块血豆腐,炖了汤喝下。

不出三日,竟能下床走动了!半月后,又能扛包了,力气比从前还大些,只是脸色总透着一种不健康的潮红,眼珠子也更亮了些。

接着是东街唱曲的盲女小桃红,得了痨病,咳得奄奄一息。

不知谁给她弄了块血豆腐,吃了没几天,咳嗽竟止住了,脸上也有了血色,甚至那盲了多年的眼睛,据说能看到一点模糊的光影了。

更奇的是西市那个败光了家产、瘦得像鬼的败家子胡公子,吃了许三观的血豆腐后,不但精神焕发,还时来运转,竟在赌场连赢数把,赎回了祖宅。

这下子,“血膳”许三观的名头响了。

都说他那血豆腐是“吊命仙丹”、“转运神物”。

达官贵人固然不屑来这腌臜地方,但南城三教九流、走投无路之人,却把许三观的小铺门槛都快踏破了。

价钱也水涨船高,从最初的几个铜板,涨到了一两银子一块,还得看许三观脸色,他愿意卖才行。

我因为守着对面的仓廪,时常能看到许三观。

他总是在天不亮时,铺子后门就飘出熬煮东西的奇异香气。

那香气很怪,浓郁、腥甜,带着一丝铁锈味,却又奇异地勾人食欲,闻久了,会觉得口干舌燥,心跳加快。

他本人,却越来越瘦,眼眶深陷,但那双眼里的炭火,却烧得越来越旺,看人时,像能直接看到你骨头缝里去。

我曾好奇问过他,血豆腐到底用的什么血,这般神奇?

他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石兄弟,这可不是普通的畜生血。是‘心尖血’,得是活物情急拼命时,那一口冲顶的热血,才够劲道,能补人亏损的‘生气’。”

他说得玄乎,我半信半疑。

但看他铺子生意越来越好,自己也有些心动。

我虽是个不入流的小吏,但薪俸微薄,老母多病,妻子体弱,日子过得紧巴巴。

若这血豆腐真能强身健体,甚至改改运道……

我攒了半个月的饭钱,咬牙买了一小块。

许三观收钱时,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让我有些不舒服,像是估量,又像是……怜悯?

“石兄弟,头一回吃,量要少,慢点品。”他叮嘱一句,用油纸仔细包了,递给我。

那血豆腐颜色暗红发黑,质地紧实,摸上去冰凉滑腻。

回家按他说的,用清水加姜片炖了。

汤色很快变成一种浑浊的暗红色,那股奇异的腥甜香气弥漫开来。

我舀了一小勺汤,抿了一口。

味道……难以形容。

极鲜,鲜得霸道,直冲天灵盖,但鲜过后,是更浓的腥,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金属的涩味。

喝下去,胃里暖烘烘的,很快流遍全身,四肢百骸都舒坦起来,多日积攒的疲惫一扫而空,精神陡长,看东西都格外清晰。

果然神效!

我把剩下的汤和豆腐都吃了。

那一夜,我睡得极沉,一个梦都没有。

第二天起来,神清气爽,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连走路都轻快了许多。

老母和妻子也说我脸色好了不少。

我心中暗喜,觉得这钱花得值。

可好景不长。

过了七八天,那种精力充沛的感觉开始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深入骨髓的……空虚感。

不是饿,不是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缺”。

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看什么都提不起劲,唯有想起那血豆腐的奇异滋味和服用后的舒泰感时,心里才会猛地一抽,涌起强烈的渴望。

像酒鬼犯了酒瘾,烟鬼犯了烟瘾。

我忍了几天,那“缺”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抓心挠肝,坐立不安。

甚至夜里开始盗汗,梦见自己泡在一锅温热的、暗红色的汤里,无数细小的触须从汤底伸上来,缠住我,往我皮肤里钻。

我终于忍不住,又去找许三观。

他看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