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囊牵丝客(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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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戏箱里。三十年来,我寻遍大江南北,就想问二黑一句:当年你逃时,为何不带上我的皮?”

皮影的眼珠子突然涌出泪来,血泪。

它张了张嘴,牛皮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师……兄……”

灰衫客——灵芝的鬼魂——浑身颤抖:“你……还能说话?”

“胡班主……把我的魂……缝在皮里……”皮影每说一字,牛皮就裂开一道口子,“他说……等师兄找来……就让我们……团圆……”

“团圆?”灵芝惨笑,“怎么团圆?你是皮,我是鬼,二黑早死了!”

“不……”皮影抬手,指向我,“他……转世了……”

我如坠冰窟:“胡说什么!”

“师父……冯瞎子……”皮影血泪纵横,“就是……二黑……”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师父临终前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徒儿,若有人找你讲小二黑,切记,那不是戏,是师父的债……”

“冯瞎子三年前找到我,求我放过你。”灵芝的鬼魂飘到我跟前,“他说当年逃命时,确实想回去救我的皮,但胡班主追来了。他躲进棺材铺,钻进口空棺材,听见胡班主在外头说:‘灵芝的皮我留着,等你回来,一起做成对戏偶。’”

“他在棺材里躲了三天,出来时眼睛就瞎了——是被吓瞎的。”

“后来他辗转学会说书,把我们的故事改成各种版本,到处讲,就是想引我出来。”

灵芝的鬼魂伸手摸我脸颊:“你长得真像他年轻时候。可惜,你不是他。”

我松了口气,却听皮影尖叫:“他是!他胸口……有疤!”

我下意识捂住左胸——那里确实有道月牙形伤疤,从小就有。

师父说是我三岁时摔的。

“那不是摔的……”皮影挣扎着站起,牛皮身躯咔咔作响,“是胡班主……烙的‘戏奴印’……凡他看中的徒弟……都烙……”

灵芝鬼魂一把撕开我衣襟!

烛光下,月牙疤突然泛起红光,慢慢凸起,变成个扭曲的“戏”字!

“原来如此……”灵芝狂笑,“胡班主那老鬼,把二黑的魂分了一半,塞进转世身里!难怪我寻不到他完整的魂!”

我胸口剧痛,像有火钳在烙。

地窖、血字、奔跑、棺材里的黑暗……

还有最后,胡班主阴森的笑:“你逃了,魂可逃不掉。这戏奴印,代代相传,直到你回来完戏……”

“现在齐了。”灵芝鬼魂张开双臂,“二黑的皮,二黑的半魂,加上我这个师兄的鬼魂——正好演一出《钟馗嫁妹》。”

“你要干什么?”我步步后退。

“完戏啊。”他眼神狂热,“当年这出戏没演完,钟馗的皮影就成精了。今夜我们三个把它演完,胡班主的咒就能解,我和二黑都能入轮回。”

“那我呢?”

“你?”他歪头,“你这半魂归位,与皮囊合一,就是完整的二黑。然后……”

他指了指戏台顶梁:“然后像小灵芝那样,悬梁自尽。皮归皮影,魂归地府,干干净净。”

“疯子!”我转身要逃,戏院大门却轰然关闭。

皮影不知何时飘到我面前,冰冷的手按住我肩膀。

“师弟……一起吧……”它脸上牛皮开裂,露出底下鲜红的血肉。

那不是牛皮,是绷在骨架上的、风干的人皮!

灵芝鬼魂开始唱戏,是《钟馗嫁妹》的唱段。

皮影随着唱腔舞动,牵动我的身体也跟着动。

我像被无形的线操控,手脚不听使唤,竟摆出钟馗的架势。

胸口那个“戏”字灼热发烫,烫得我皮肉滋滋作响。

“不……我不想死……”我拼命挣扎。

“由不得你。”灵芝鬼魂飘到梁上,垂下条白绫,“胡班主的咒,必须用命解。你不死,我和二黑的魂永世被困。”

皮影抱住我,牛皮贴着我皮肤,开始融合!

我能感觉到,它的“皮”正在渗进我的身体,想把我整个包裹起来!

绝望中,我咬破指尖,将血抹在胸口“戏”字上。

师父说过,童子血可破邪咒——我年过三十未婚,勉强算童子。

血染“戏”字,发出“嗤嗤”响声,冒起青烟。

皮影惨叫一声,被弹飞出去,牛皮上多了个焦黑的手印。

灵芝鬼魂怒号:“你敢反抗!”

他扑下来,鬼爪直掏我心窝!

千钧一发,戏院大门被撞开。

冲进来个跛脚老汉,手里举着面铜锣!

“住手!”老汉猛敲铜锣,震耳欲聋的锣声让鬼魂和皮影同时僵住。

是茶馆对街修鞋的葛大爷!

他撕下脸上伪装——竟是师父冯瞎子!

不,是师父的脸,但眼神完全不一样,锐利如刀。

“灵芝,三十年不见,你还是这么蠢。”

“师父”冷笑,又敲一锣,灵芝鬼魂痛苦地蜷缩起来。

“胡……胡班主?!”灵芝声音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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