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身银行(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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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晚清光绪年间,山西祁县乔家票号的二掌柜。

那年东家派我去江南收一笔死账,债主姓葛,住在镇江金山脚下的老宅里。

出发前,大掌柜特意嘱咐:“葛老爷名朗台,是个连铜钱都要咬一口辨真伪的主儿。他若说没钱,你就看他左眼。”

我不解:“看眼睛做什么?”

“他左眼是琉璃珠,里头封着张五百两的银票。”大掌柜压低声音,“二十年前,他亲手剜出真眼珠子换的。”

我听得脊背发凉,但还是接下了这趟差事。

葛家宅子比想象中还破败,门环锈得只剩半边,墙头长满荒草。

开门的是个独眼老仆,左眼眶空洞洞的,用块黑布蒙着。

他听完我来意,喉咙里挤出干笑:“老爷在‘金库’,随我来。”

所谓金库,竟是宅子后院的祠堂。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没有祖宗牌位,只有一尊真人等高的鎏金塑像。

塑像是个干瘦老头,盘腿而坐,双手捧在胸前。

脸上细节栩栩如生,连皱纹都一丝不苟,只是左眼镶嵌着颗浑浊的琉璃珠。

“这就是我家老爷。”老仆点燃三炷香,插在塑像前。

我愣在原地:“葛老爷……过世了?”

“活着呢。”塑像的嘴巴突然张开,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只是换个法子存着。”

琉璃珠转动,视线落在我身上:“乔家的?来收同治三年的债?”

我吓得后退两步,那塑像竟缓缓站起,鎏金表面在烛光下流动着诡异的光泽。

“本金八百两,利滚利三十年,该还三千四百两。”我从怀里掏出账本。

“有,都有。”葛朗台的塑像——或者说葛朗台本人——走向祠堂深处。

他掀开一幅褪色的《金山寺图》,后面露出整面墙的暗格。

每个格子里都摆着人体器官:心、肝、脾、肺、肾……全部用金箔包裹!

“这是‘’。”葛朗台抚摸着那些器官,像在抚摸情人,“人身上两百零六块骨头,五脏六腑,七窍九孔,件件都能存钱。”

他取下那颗包裹金箔的心脏,用指甲划开表面。

金箔里掉出几十张银票,面额从十两到五百两不等。

“这是户部王侍郎的心,存了他贪污的八千两。”葛朗台把银票数给我看,“三年前他暴毙,钱就归我了。”

我又惊又怒:“你……你杀人存钱?”

“怎是杀?”他摇头,“是他们自愿的。王侍郎怕抄家,把脏银换成银票,缝进自己心脏。我帮他做了手术,取心封金,保他钱财不丢。代价嘛,就是这心暂存我这儿——他若三年内还清保管费,心就还他。”

“可他死了!”

“对啊,所以钱归我。”葛朗台理所当然道,“这叫‘身死财清’,契约上写明的。”

他把金心放回格子,又取出个金肺:“这是扬州盐商胡老板的。他存了一万二千两,还有两年到期。”

我浑身发冷:“这些人知道器官在你手里吗?”

“知道,还常来探望呢。”葛朗台咧嘴笑,金牙在烛光下闪亮,“每月初一,他们都会来‘查账’,看看自己的心肝宝贝是否安好。”

他拍了拍塑像胸口,发出空洞的回响:“我自己也存着呢。这尊金身里,封着我葛家七代积蓄——共三十八万六千两,全换成金沙,灌进泥胎。我坐进去,魂守财,财养魂,人金合一,永垂不朽。”

疯子!这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但我还得收账:“葛老爷,那三千四百两……”

“用这个抵。”他从袖中摸出个小木盒。

打开一看,是颗眼珠,瞳孔已经涣散,但眼角有颗明显的黑痣。

“这是江宁织造曹大人的右眼,存着五千两盐引。”葛朗台把眼珠递给我,“你拿回去,让乔东家自己取。多的一千六百两,算我预付的保管费——等曹大人来赎时,你们再退给我。”

我盯着那颗人眼,胃里翻江倒海。

“不要?那就没办法了。”葛朗台合上木盒,“现银我是一文没有。要不,你也存点东西?”

他靠近我,鎏金的脸几乎贴上我的鼻尖:“你左肾不错,存五百两如何?利息三分,一年后连本带利还你一颗金肾——纯金的!”

“不……不必了……”我抓起眼珠盒子,夺门而逃。

身后传来葛朗台金属般的笑声:“下月初一记得来!曹大人该查账了!”

回到票号,我把事情原原本本禀告东家。

乔东家盯着那颗人眼看了半晌,长叹一声:“造孽啊……”

但他还是收下了眼珠,让账房记了三千四百两的收讫。

多出的一千六百两,单独封存,标签写着:“葛朗台暂存,待赎。”

我以为这事完了,谁知噩梦才刚刚开始。

下月初一,我鬼使神差又去了葛家宅子。

想看看那个“曹大人”到底是谁。

祠堂里果然聚了七八个人,有男有女,个个锦衣华服。

他们围在金身葛朗台周围,像在参加某种诡异的集会。

葛朗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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